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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喜童子 发表于 2007-12-22 22:39

客家人写的长篇自传小说《比美国微软早三年》,值得关注!

客家人写的长篇自传小说《比美国微软早三年》,值得关注!

      我今天偶然在天涯社区([url=http://cache.tianya.cn/][color=#2f5fa1]http://cache.tianya.cn[/color][/url])看到了一篇客家人写的小说,看来作者并非一般人,好像很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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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zNow 发表于 2007-12-22 22:41

长篇自传小说:
  《比美国微软早三年》——我白手起家为事业打拼的日子
  (又名:穷骨头翻身记)
  作者:琴江汉
  
  
  
  ★ 作者自白:
   我不是专业文学作家,写出来的东西,难免有些文理不通,纰漏百出。但是,里面反映的内容大部分却是真实的,因为,它是我三十多年来,成家立业中,所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我写这篇自传小说,目的是想给那些有意自己白手起家的年轻人看看,一个普通人,依靠自己的努力奋斗,同样能够创造出一番事业。也想给那些七十年代的过来人,重温一下往日的旧梦,从而更好地去珍惜自己未来的美好时光。尤其是从事文艺、美术、装饰工程、IT业人士,看后更会有所感触。
   由于我在自传中,力求真实地再现陈年往事,必然会将自己一些深藏的秘密披露出来,那么,将涉及到一些社会关系、朋友关系,尤其是男女私情、官场等敏感话题,让我觉得心理负担很重……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 引子:
   “喂!宝贝呀!有电话!喂!宝贝呀!有电话……”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在我耳边嗲声娇气地叫唤,把我从睡梦中吵醒了。
   原来,是放在床头柜上的移动电话在响。心想:是谁把我手机的铃声设成这种声音了。
   我懒洋洋地摸起电话:“喂,您好,哪位呀?”
   “是我,刘海斌!”还没有等我问他有什么事,耳边却传来刘海斌笑声朗朗地说:“我要告诉你一则消息,今天我从网上看到的;就是美国微软公司昨天在一个展会上,推出一个跟你的产品几乎一模一样的新东西,当时第一眼看到照片,我还以为是你的呢,太像了。”
   “呵呵,有这么回事?”我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在哪个网站呢?”
   “在新华网、新浪网、搜狐网都有,还是首页头条呢!”
   我搁下电话后,静静地沉思了片刻。双手背在脑瓜后面,并靠在床头上。两只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对面墙壁上的日历电子钟,正好显示为2007年6月1日。
   “喂!宝贝呀!有电话!喂!宝贝呀!有电话……”
   手机铃声又响了。我一看来电显示,就知道是办公室小朱打过来的。我立即起身,一边接听电话,一边走到窗户边,信手推开窗门:“小朱呀!有事吗?”
   小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促:“是这样的,今天的海南日报,头版头条上刊登了一则新闻,报道美国微软公司推出了一款类似我们的产品……”
   “这事我知道了,我马上到公司去。”我接完电话后,连忙穿好上班衣服。
   突然,房间门“吱呀”一声地开了,悄悄探进了一个人的头来。
   小女儿菲菲满脸堆笑、调皮地看着我问:“爸爸,我给你录制的手机铃声,好听吗?觉得好不好笑呀?”
   “哦!那铃声是你给我换的呀?不过,不好听,也不好笑,听起来让人觉得有点肉麻。”我回答时,心里却嘀咕着:难怪那声音有点熟悉呢。
   “怎么会肉麻呢?我还以为可以逗你开心哪!因为你昨天说,铃声听起来要是好笑的话,接电话的时候,心情肯定会好一点。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所以,我就用电脑做了一个让你试试,看看有没有效果。既然这个声音你说不好笑,那好吧!我帮你换一个绝对好笑的。”她一边说,一边将我的手机拿走了。
   这时候,客厅那边传来了一群人的嬉笑声。
   我打开一条门缝,朝外一看。原来是菲菲邀来的几个同学们,围着我以前手工制造的一台产品样机,正在争先恐后地在使用呢。
   当我洗完脸后,时间已经是八点多了。我走到女儿房里,取回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在餐厅桌子上随手拿了几个袋装馒头,匆匆忙忙地开着车来到了公司的楼下。下车时,我突然想到手机是关着的,所以,连忙掏出手机,一边把它打开,一边跟着几个谈笑风生的女职员身后,进入了上十七楼的电梯里。
   电梯刚刚启动,有人放屁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我觉得这连环屁也太厉害了,回头瞟了一眼身后的那几个人,这时,只见她们正在死死地捂着鼻子,紧闭着嘴巴,瞪着大眼睛,纷纷斜视着我。我想:她们为什么这样看我呢?
   放屁的声音还在响,而且明显地感觉到是从我这边发出来的,这时候,自己才恍然大悟,连忙把手机取出来一瞧,果然,是手机铃声。此时,我只好把手机关了。因为,现在大家都忍不住地正在笑得前合后仰,哪里还能正儿八经地接听电话呀……
   一贯以来,我认为自己是一个工作狂人,感觉到每做一件事情,不管是公司的,还是他人的,都认为是为了自己而做,而且要做就做得最好。
   我在工作室里,喝完一杯清茶,吃完几个馒头,足足就用了两个小时;因为,期间报告同样内容的电话不时地在响。朋友的、同事的、亲人的、市内的、长途的都有。好家伙,我今天算是忙开了!
  
   作为我们科技公司的投资人,美籍华人戴维董事长,这时候显得特别得意,我跟他的通话过程中,明显地感觉到他那种激动和兴奋的情绪串在语气中。他表示,在几年前他选择投资这个项目是明智的、正确的。他说这次美国微软公司都在做我们的同类产品,说明这个市场需求巨大,对我们产品未来的发展前途更有信心。
  
   广州市的郭华老板认为:美国微软公司这次亮相的产品,推向市场后,会直接对我的产品销售造成影响,对我产品的未来发展构成威胁。因为,美国微软公司并非一般的公司,它是世界企业巨头,具有各种让人望尘莫及的先决条件,它的产品能让全球的人民为之瞩目,为之动容。他还说:“幸亏你以前将这个产品申请了国家发明专利,要不然哪!就不好办了。”
   郭华,他是我十几年来的一个知心朋友。自从我搞这个项目以来,他是铁杆支持者。他为了支持我的事业,第一个花几十万元购买我的试制产品,到他经营的场所中进行测试使用。
  
   上海市的高级商略顾问专家东方荣却认为:微软的产品面世,恰恰说明了这个产品,存在着巨大的市场空间。微软公司主席比尔·盖茨也预言,这个产品的市场规模,将会达到几百亿美元甚至更多。
   东方荣说:“作为微软公司所公开的产品价格,超过了你的十倍以上。当然了,技术含量及制作工艺有很大的区别,这一点不能跟微软的产品相提并论。但你的产品,目前已经可以满足市场用户的基本要求了。”
   他又说:“你研发的这个新产品,和微软昨天亮相的同类产品相比,从外观到应用领域和功能上都几乎相同。你太有才能了,我觉得你的产品是成功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点激动:“你的产品公诸于世,比微软公司的早了三年。我记得在2004年11月9日和10日,你的产品在中央电视台‘星火科技’栏目中,不是作了专题报道吗?”
  
   当我打开电脑连接到广域网络之后,电脑屏幕显示的画面,让我大吃一惊;一大叠即时通信以及网上办公系统的留言提示图标在不断地闪动。此时,我突然感到一种难于言表的心情悠然而生。脑海里,仿佛一张张亲朋好友的脸,在不断浮现;尤其是多年来,跟我一起开发这个产品而作努力,同我一道摸着石头走过河的这帮垦荒者们。
   短信提示图标在闪烁,让我觉得宛如一颗颗诚挚的心在眼前跳动,在向我致意。这就是人间友谊的美好结晶,也正是亲情厚重的幸福缩影。
   今天,我并不为美国微软公司推出的新产品与我的产品相同创意而感到惊奇,却感到非常欣慰的是因为这个消息而牵动了这么多人,有这么多人正在关心我。我又一次地被感动了,真的是感动了!
   回首自己走出社会三十多年来,一路是风风雨雨,一路是阳光明媚。尝尽了生活的酸甜苦辣,经历过事业的成败兴衰。最终还是感到一个人的事业成败和生活贫富,并不是唯一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人心呀!能够得到一颗颗真正关怀和温暖你的心,你才会觉得人生是多么的美好,多么的幸福呀!
   这时候,我感到自己的一双眼睛湿润了,是高兴的泪花,还是激动的泪水,我也说不清楚,只觉得脑海里一幕幕陈年往事正在浮现……
  
  
  
  ★( 1 )
   一九七五年,中国八个革命样板戏几乎占据了整个文化市场。电影、广播(当时没有电视,要看新闻就在看电影之前,有半小时的新闻简报影片和幻灯片)、文艺单位演出等,反映的都是如革命样板戏相类似的内容。
   我高中毕业前夕,嘉华县的文教部门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学生文艺调演,全县各地的中小学校的毛泽东思想业余文艺宣传队,都在几个月前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节目。我们学校也不例外,当时我是文体班的学生,文体班的特点是劳动课时不用参加校内校外的田间作业,而是集中训练和彩排节目;但是,要经常下乡到最边远的地区去,特别是贫下中农最集中的地方(现在想来是最穷的地方),到那里宣传毛泽东思想。
   我们走到那里,一路敲锣打鼓。领队手中高高地举着一面印有“青云中学文宣队”的大红旗,迎风招展。大家不时地高唱革命歌曲:“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歌声常常在山间与石谷之中久久回荡,在村寨道路上空高高飘扬。
   文艺调演在县城隆重召开,到处是人声鼎沸,彩旗林立,一幅幅红色标语犹如一片红色的海洋淹没了大街小巷。开幕式上,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演出的场内场外一个个大大的高音喇叭不断地播放“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这首经典的革命歌曲。
   我们准备着样板戏《龙江颂》选场节目。在李惠君老师的带领下,编成一个自行车队,载着乐器、带着演出服装、道具等,有的则要搭载一些没车的女同学一起上路,去参加调演。
   天刚刚放亮,晨雾朦胧的时候,我们大家就集中在校园门口的那段山坡公路上。兴高采烈地在等待着李惠君老师的出发命令。
   “吴双哥哥!你这部红棉牌的自行车是从哪里弄来的?”准备要搭我车的方芳同学,这时也兴奋地过来了,一双笑眯眯的大眼睛正在看着我。
   我连忙笑道:“是我从邻居家里,借来的。”
   “要不,等会儿上路时,我们轮流当骑手?免得你太辛苦了,好不好呀?”她又开口了。
   “我来带你就可以了,没问题的!方芳!”我一边回答,一边心里在想:她是不是看我个子小,担心带不动她!真是小瞧我了……
   这时,李惠君老师来了,冲着我们大声地在问:“同学们,大家准备好了吗?”
   我们几乎同时回答道:“李老师,我们准备好了!”
   我们连忙上车,在李惠君老师的一声“出发”令下,自行车像一支支离弦的箭,朝前方的山坡下冲刺。顿时,车轮擦地的声音和我们的笑声、歌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环绕在我们的头顶上空。
   由于刚才方芳的话,好像刺激了我,我还是耿耿于怀,我还在想:我要比那些大个子的同学骑车骑得更加棒,更快。给她瞧瞧……我这个男子汉!
   说来也怪,这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把车子骑得飞也似地在同学们之间呼啸而过,一路上遥遥领先。此时,我洋洋得意地问:“方芳,你看看,我骑车的技术不错吧?”
   这时我觉得奇怪了,她怎么不回答我呢?我慌忙回头一看,天哪!人呢?不见了……
   我急急忙忙地掉转了车头,快速地往回走。果然,在出发时的山坡公路上找到了她。她见到我的时候也一歪一拐地迎上来。这时,我立即意识到情况不妙,方芳摔伤了。
   “方芳,你怎么了?”我一边喊叫,一边把车丢在路边。连忙上前扶她。
   “你骑那么快干嘛?我都还没有坐好,就把我摔下车来了。”她一边埋怨,一边擦眼泪。
   这时,李惠君老师和几个同学们也折回来了。李惠君老师一边安抚她,一边帮她按摩扭伤的脚。过了一会儿,方芳表示好多了,没问题了。这时候,我才舒缓了一口气。
   当李惠君老师将她车上的乐器拿过来,捆在我的车上之后,带着方芳又重新上路了。我紧紧地跟在后面。一路上,心里都非常担心,会不会因为方芳的伤,给我们这次演出造成什么影响。
   经过几个小时和十几公里的行程后,我们终于到达了演出地点——华乐戏院。
  
   这个戏院,我以前曾经跟我的姐姐一起来过这里看电影。那次是在母亲的资助下来的,当时母亲拿了几斤黄豆到村头的豆腐坊,换回了一块钱人民币。在隐瞒着父亲的情况下,姐姐带着我,走路来到这里。一角钱一张电影票。到中午吃饭时,我们就在戏院旁边的“旺记肉丸店”要了两碗米饭,两碗牛肉丸汤。当时,我印象中,有一个好像是车夫模样的中年汉子,一边拿着毛巾擦脸,一边冲着店老板的方向喊:“喂!旺叔呀!牛肉丸,多少钱呢?”
   “一角钱两个。”店老板旺叔的嗓子也不小。
   “那么,牛肉丸汤呢?”汉子一边摸着自己的口袋,一边又在问。
   “汤不用钱,免费的!”
   这时,汉子高兴地嚷嚷道:“那太好了,你就给我一碗汤吧!我忘记带钱了。”
   “这个吗……”旺叔犹豫了,但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只见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走近汉子的身旁,上下打量着他:“你……你不是上个星期,才来我这里白喝过一次肉丸子汤的吗?”
   “没有呀!我这是第一次……哎!反正哪!你那汤是免费的就行了,管他第几次呢!你说是吧?”
   “那不行,个个客人要是像你这样,我怎么样做生意了?汤也要好多猪骨头和配料,才能做出来的呀!”
   “旺叔,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你自己说的,汤免费……”
   “没错呀!我是说过这句话。但是,你要多多少少买我的肉丸子,我才免费送汤给你呀!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
   汉子立即打断旺叔的话:“那好,我问你。你碰过有人像我这样只要喝汤的吗?”
   “这倒是没有碰过像你这样的人……”
   “那就对了嘛!你看,这么多顾客看着我们呢!这样吵来吵去的,对你店里影响也不好,你就快打碗汤给我吧。”
   “嘿!你这个人也是有意思了,你不怕人家笑话你来我这贪吃贪喝,还反过来为我店操心呐!我跟你说吧!这一次,我就不能满足你了,真对不起。”旺叔有点不耐其烦,脸上开始不带笑容了。
   汉子见状,无可奈何地从口袋里取出一角钱,板着一付脸孔。
   旺叔接过钱后,转身在锅里取出两个牛肉丸,放进一个大碗里,并装满了汤。汉子接过那一碗牛肉丸汤后,二话没说,头一仰,嘴一张,一碗汤“咕噜咕噜”声中喝完了;但是,牛肉丸还依然留在碗里。此时,只见他将那个碗,端到旺叔的跟前,要求再给他加点汤,旺叔则毫不犹豫地满足他。这样一来一往重复了好几次。
   当时的情景,我跟我姐姐一直看在眼里,都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了。
   “你们笑什么笑呀!老子要是有钱的话,会这样做吗?”没想到,汉子出门时,圆瞪大眼地走到我们跟前骂了一声后,怒气冲冲地走了。
  …………

MzNow 发表于 2007-12-22 22:41

 ★( 2 )
   方芳的脚肿起来了。李惠君老师非常着急,说要带她去看医生。就连忙叮嘱宣传队长,让他安排大家做好下午演出的一切准备工作。
   这时,有些同学就开始议论开了。一束束埋怨、责怪的目光投在我身上。“方芳受伤暂且不说,关键是下午演出要是受到影响,那是关系到学校名誉的大事情呢!”
   李惠君老师见此情形后,立即对着我们说:“同学们,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没有必要责怪吴双同学了,关键是……”
   突然,方芳跳出来了。站在李惠君老师的前面,冲着大家大声地说:“你们不要错怪吴双哥哥了。是我自己在一阵风吹来的时候,松手去按住帽子时,没有抓住车架而摔下来的。”
   这时候,我内心更加觉得难受,因为自己非常明白,方芳现是在说谎话。所有,我连忙低下头,愧疚得不敢看人。
   “李老师,你放心,我没事,这脚无非是看起来有一点肿嘛!但是,我并不感觉很痛,你看看!你们大家看看呀!”方芳同学一边说,一边跳了跳,将身体转了几圈。
   李惠君老师接着说:“关键是我们一定要演好这出戏,争取拿到奖项,为我们学校争光!”
   她看了看方芳一眼后,非常果断地说:“我还是要带方芳去看医生。你们抓紧准备一下,就地进行排练,让二线演员上,如果下午方芳确实能够演出,那就最好……”
   说完后,走到她的自行车旁边,双手握住车把,对着方芳轻轻地叫唤:“方芳,我们走吧!”
   当李惠君老师带着方芳走了以后,我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一直望着她们的车影远远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记得有一天下午,我在学校门口旁边的墙上绘制黑板报,画了一幅工人手拿铁锤,农民手持镰刀,军人手握钢枪,三个人物一起排列在向日葵花丛中,头上的天空,一个红色的太阳,光芒四射。
   “你画的向日葵,没有向着太阳的方向呀!怎么都朝正面呢?”我刚刚画完,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如银铃般地响。
   我听到后,顿时觉得有道理,连忙回头一看,眼前一个鹅蛋脸长得白里透红、娇嫩光鲜。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神情万种;苗条的身材更显得秀气迷人。
   我对着她点头示意,然后夸赞的口气说:“你说得太对了!”
   “真的吗?”她那红润的小嘴唇动了动。
   这时,有几个女同学也走过来了。有人问:“方芳,你在这干吗?”
   方芳回答道:“没干嘛!”
   然后,她们说说笑笑地打闹着,雀跃般地离去了。
   时隔不久,学校要组建一支毛泽东思想业余文艺宣传队,准备参加县里的文艺调演。从全校每个年级的文体班中通过大汇演形式选拔人才。首先选出60名进行集训,然后从中精选出30人作为正式的队员。由学校文艺老师负责组织人员的基本功训练、编排节目、演出等活动。
   在全校大汇演中,我知道了,方芳也是文体班的文艺委员,集训期间,我们偶然相遇时,都会相互点点头后一笑而过。但有一次,开展即兴表演活动时,我们抽签抽到了同一组,聚在一起,相互之间有时目光相遇,就会觉得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滋味悠然而生。特别是后来,我们都成了宣传队的正式成员了,更是有一种期盼和渴望的情感,日日夜夜的盘据在心头。每天都希望能够有更多的机会在一起练功,在一块演出。虽然,真正在一起时候我们之间说话并不多,但只要有时候排练时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心里头就觉得少了点什么,眼睛不由自主就想寻找对方的身影。只要对方一出现,内心就会有一种兴奋感、满足感。
   也许,这仅仅是出于一种青春期间,对异性产生兴趣的本能反应。也许,所谓的情窦初开,爱情的种子已经开始在萌芽。
   星期六,终于来临。李惠君老师的哨子一响后,队员们立即分成乐队组和演员组,然后各自开始基本功训练课程了。演员们有的在弯腰压腿,走台步,练唱歌。乐队们则有的在吹笛弹琴、拉二胡,敲锣鼓……
   今天的天气格外宜人。天空中,白云飘动;阵阵的清风拂面而来,让人觉得十分的凉爽。
   “唔!咪!嘛!咪咪咪!嘛嘛嘛……”我正在练教室后面的一棵梧桐树下,用一只手捂着一只耳朵,张口正在练习嗓子。
   突然,有人轻轻地动了我一下,我立即回头一看,原来是方芳。她那银铃般的声音在细细地响。她说:“嘿,给你的!”
   我顿时觉得心跳加快,慌慌忙忙地从她手中接过一件东西,定神一看,我差一点叫起来了:“哇,是美工笔呀!你从哪里买来的……”
   她已经走开了,走远了。在拐弯处,她停了一下,回头朝着我甜甜地笑了笑;那种笑容,铭刻在我的记忆中,久久没有消逝。
   …………
   随着阵阵的紧锣密鼓和暴风骤雨般的音乐响起,我们参加县调演的节目开幕了。最值得庆幸的是方芳还能表演,而且,还表演得比平时更投入。把握剧中人物的心理活动更准确,更到位。把剧中人物的情感表达得活灵活现。悲伤时泪洒衣襟;高兴时,喜泪齐飞。直到演出结束散场时,有些观众还在静静地坐着,一直望着台上拭泪叫绝。
   当台上的幕帘徐徐落下时。李惠君老师便上前激动地跟我们大家一一握手、拥抱,这就是成功的喜悦在人与人之间的拥抱中得到陶醉,这就是辛勤的蜜果在人与人之间的握手中得到分享。
   下午四点时分,李惠君老师说她要留下来,去打听一下调演的评奖结果,并安排宣传队长带着我们大家先回学校去。
   “吴双,你还是带着方芳回去,要慢点走,千万不要太快了。她的脚医生说是扭伤了韧带,要三四天才能复原,现在还会很痛的,你知道了吗?”李惠君老师拍着我的肩膀吩咐道。
   我连忙表示知道了,一定会小小心心地、安安全全地把她带回去。
   方芳走过来的时候,依然是一拐一歪的。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她便高高兴兴地对着我说:“我们走吧,吴双哥!”
   她那甜美的笑容在我眼前绽放,银铃般的声音又在我耳旁萦绕。但是此时,我心里头怎么样也高兴不起来。只听到队长在说:“同学们,我们来一趟县城不容易,我建议在街上逛一圈再回去。”
   “好呀!”笑闹声中,大家一致举手通过。我却没有举手,也不反对。
   这时,方芳的目光照着我,她问:“你干嘛呢!你不想在县城看看吗?吴双哥。”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街上人多,骑不了车,你那扭伤的脚,能走得动吗?就是走得动了,会不会更加加重伤势呢?
   突然,我觉得有办法了。我想:我可以用自行车载着她推着走呀!
   按照队长的意思,从现在开始自由活动了,但是,在太阳落山前,大家在县城的桥头集合。还没有等到队长把话说完,一些同学早已经一溜烟地钻进了百货商店、新华书店……等地方去了。
   “方芳,你想到哪里逛逛?”我一边让她上车,一边慢慢地推动着自行车往前移动。
   “你说呢?到哪里去?”
   “还是你决定吧,方芳!”
   “你定吧,吴双哥!想去哪里,我跟你去!”
   因为何去何从问题没有定论,我推着自行车载着她,不知不觉地已经走过了一条街,又一条街了。
   途中经过挂有“嘉华县文艺宣传队”招牌的门前时,我停顿下来。然后笑道:“方芳,你看,这里就是县文宣队了,要是以后我们能考进这里工作,那该多幸福啊……”
   她连忙打断我的话,用肯定的语气说:“吴双哥!你毕业后去考一考吧,你能考进去的。”
   “我能行吗?”
   “你的演技不错,人又聪明,肯定行,我相信,你一定能考进去!”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我,信心十足。
   “那么,我要是考上了,你以后也要考进来哟!方芳!”
   “我呀!恐怕没有这个能力!我的演技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觉得不错呀!像今天,你脚受伤了,还演得这么好。高潮时,你的眼泪都激动得流出来了,台下的很多观众,都被你的演技感动了。”
   方芳听我这样夸她,却大声地笑了起来:“哈哈!吴双哥呀!你以为……我真的是演戏演得那么出色呀?”
   “今天你在台上的表演,不是明摆着吗?连李老师都被你感动了!”
   “不瞒你说呀!吴双哥!那是巧合;当时我的脚呀!痛得不得了,我忍不住才流眼泪的!你知道吗?”
   “啊!原来是这样呀……”我立即回过头来,惊讶地看着她。
  …………
  

MzNow 发表于 2007-12-22 22:42

★( 3 )
   日落如梭,光阴似箭。一转眼,从参加县里文艺调演后,又过了一个月了;我们毕业考试也考完了。
   那个时期,我国已经废除了高考政策,规定城里高中毕业生,必须上山下乡、插队落户到农村去锻炼。根据你在农村的表现情况,再由生产大队推荐你回城就业。农村的高中毕业生就变成社会青年(简称“社青”),同样是在生产大队的推荐下,就有机会到城里工作,当兵、上工农兵学校(也就是现在的大学)。
   这些天,同学们都在奔忙于互送相片、笔记本等记念品。纷纷在讨论自己的未来前途问题。有的同学表示去当兵,锻炼几年后再说。我也一样,内心并不平静。我想:离开校园后,就面临着自己对未来的人生道路,将如何抉择了。想到自己土生土长在农村的家庭里,贫穷落后的困境怎么样才能彻底摆脱。尤其是一直困扰我多年来的那个“穷骨头”外号,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摘掉。我希望当画家、艺术家,做一个能挣很多很多钱的人,到时候,买很多的东西,买很多的粮食,让父母亲过上好日子……
   我曾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听到母亲说明天下午要到生产队谷仓部去分粮食。我眼前好像立刻冒出一大碗白花花、热乎乎、香喷喷的大米饭一样,张口可餐。我动了动嘴巴,情不自禁咽了几下口水。然后,奔跑到邻居家。反正,见人就告诉他们:“明天要吃白米饭了,不再吃木薯片了!”
   直到晚饭时,还叮嘱母亲装粮食的箩筐准备好了没有。
   好不容易等到母亲要取箩筐,准备出发了。我和姐姐吵闹着一定要跟去看分粮。母亲说:“孩子,你太小了,走不了这么远的路,你们在家呆着,听话!”
   我和姐姐几乎同时在回答:“妈妈,我自己能走!”
   “再远的路,我们都能走……”
   无奈下,母亲只好把我跟姐姐分别放进箩筐里,挑起来上路了。
   生产队谷仓部门前,挤了好多好多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人声鼎沸,真热闹呀!
   母亲刚放下箩筐,我就爬出来了;挤过了人群,跑到了谷仓门前,往里一看,高兴得拍手叫起来了:“哇,这么多粮食呀!”
   “走开!快走开!”有个嘴巴有点歪歪的、眼睛很大,嘴上吹着一支喇叭烟的瘦个子,他用力地把我拉开,并冲着人群的方向在喊:“这是谁家的孩子呀?”
   母亲上前来把我抱走了。我还在叫:“妈妈,里面好多粮食哟!”
   谷仓部门口外边,摆着一张桌子,坐着两个人。一个人手拿社员出勤工分簿正在看。另一个准备着纸笔、算盘等进行登记粮食的出仓情况。门口的不远处,用三根木杆支撑起的大杆秤正悬在那里晃来晃去。
   那个抽喇叭烟的瘦个子,这时,随手将烟头丢掉,再拿上一个广播筒,放在嘴巴前面,立即发出他那沙哑的声音:“大家安静、大家安静!”
   我连忙把头靠近母亲的身旁。轻声地问:“妈妈,那个人是谁呀?”
   母亲告诉我,他是我们生产队的副队长吴四宝叔叔。
   “大家听好了,等一下就开始分粮食啦!按顺序来,我喊到谁家的名字,谁家的人就上来领取粮食,哼哈!”他咳嗽了几声,继续在喊:“这一次,哼哈!分粮的规矩还是按往常一样,根据出勤工分情况分配,哼哈!工分越多,分到的粮食就越多……”
   我听到这里时,忙问:“妈妈,我家有多少工分呀?”
   母亲正在跟我邻家住的婶婶说说笑笑呢,没有理我。
   一会儿,分粮开始了。母亲将我放在姐姐的旁边,吩咐道:“你看住弟弟,不要让他乱跑,听到吗!”
   姐姐连忙看着母亲,又看了我一眼后,便点点头。
   “姐姐,我家有多少工分呀?”我看着有人分到了满箩筐的粮食后,高高兴兴地挑着离去的背影,连忙问姐姐。
   姐姐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但姐姐又说:“可能有好多分吧!”
   我又问:“好多分是多少分嘛?”
   “反正是好多分!”姐姐有点不耐烦了。
   我只好在附近的一个草坡上坐下来,望着山坳的那一边,因为,我家就在山坳后面。
   过了一段时间,太阳就要落山了。山坳在夕阳的余辉映衬下,轮廓分明。特别是那几棵大松树的影子,依稀可见,被一阵阵风吹得左右摇曳,好像是父亲以及家人们正在那里等候,正在那里招手,正在准备迎接我们的凯旋归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等着分粮的人就越来越少了。我远远看见母亲已经在离谷仓很近的地方,将扁担横在箩筐上面坐着,不时地在望着我们这边。
   这时候,姐姐还是坐在原来母亲定下的地方那里,身体斜靠着那棵榕树干,头已经埋在两个膝盖中间,好像是睡着了。
   我走过去,轻轻地推了推姐姐的肩膀问:“姐姐,等了这么久了,我们为什么还没有分到粮食呀!”
   姐姐一双疲倦的眼睛,似睡非睡地看着谷仓门旁墙壁上那支刚挂上去的煤油汽灯。
   这时,我也有点不耐烦了,跟姐姐商量,我们过去看看,姐姐不同意,我就不管了。我跑到母亲那里,坐在她身旁问:“妈妈,怎么还没有轮到我们呀!”
   母亲摸摸我的头:“孩子,快轮到我们了,你先回姐姐那里等我,听话!”
   我只好低着头,静静地回到姐姐身边,靠着姐姐身体坐下来,但两只眼睛依然是“叭嗒叭嗒”地看着妈妈那边。
   突然,我发现妈妈起身了,一步一步地向前了。我兴奋地抓住姐姐衣袖:“姐姐,轮到我们了!”
   “姐姐,你看呀!我们可以分到粮食了!”
   我和姐姐飞奔地来到母亲身后。我注意到,这时候领粮食的人,也只剩下几个了。
   母亲跟分配粮食的人吵起来了;吵什么?我不太明白。什么:“以前借粮呀!”“要扣除多少分呀!”“还倒欠多少分……”
   但是,最后吴四宝叔叔冲着我母亲的那番话,我听明白了:“我告诉你,这次,你家没有粮食分了。哼哈!你家的工分才多少?哼哈!还不够扣除你们以前借粮的分呢!”
   母亲很激动,但又显得很无奈。只见她上前苦求地说:“我求你们了,看在我这些孩子们的份上,他们很长时间都没有吃过白米饭了,吃的都是木薯片,再借一点给我们吧,好吗?”
   “谁叫你们家那么穷,还生一大堆小孩呀!”他们中有人这么一说,灯光下,我母亲的泪水,刹那间,从她的眼眶里立即涌了出来,流到了身上,滴到了地下。
   我和我姐姐见状后,也哭了,连忙上前抱住了妈妈。
   我抬起头,望着妈妈说:“妈妈!我不吃白米饭了,我要回家!”
  …………

MzNow 发表于 2007-12-22 22:42

★( 4 )
   我高中毕业前几天。我带着同学们送给自己的一些纪念品,回到家门口时,发现一部凤凰牌的自行车停在那里。我在喊:“妈妈,谁到我们家来啦?”
   母亲正在屋旁的池塘边菜地里浇水,一边干活一边回答:“是县里的什么单位领导,来了好长时间了,好像是找你的哩!”
   我心里嘀咕:“找我干嘛?”
   我急忙加快了脚步,没想到跟父亲在门口撞上了。
   父亲高兴地说:“来!双仔,我来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县里文艺宣传队的李队长。”
   我连忙上前会意地笑道:“你好!李队长。”然后,客气地帮他加水,心里却有点发慌,忐忑不安的。
   “好!不客气,吴双,你也坐下来!”他说话了。
   在我眼里,一种为人师表般的气质,从他端庄清秀的脸上流露出来。一付高大英俊的身材,显得强壮结实。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后,同时不断地在点头。他问:“吴双,毕业考试了吗?”
   “考完了,但还不知道结果考得怎么样呢!”这时我感觉心情比较平静了。
   他又说:“吴双,这次,我来找你,是要告诉你,我们宣传队要找一个像你这样年龄的演员,参加一个革命样板戏《杜鹃山》的排练演出。也就是缺少一个杜小山这个少年角色的扮演者。上个月,你们演出的节目,我们队里的人都去看过了,你演得不错嘛,非常有个性!”
   他停了一会后,接着说:“所以,我们通过党委会研究决定,也跟你学校商量过了。想把你借用过去,扮演杜小山这个角色。刚才,我也跟你父亲谈过了,他说要看你愿不愿意。借用的时间定为半年,每个月给你十五块钱工资,但粮票还是要你自理的。进去后,你要是肯学、能吃苦,演技上有一定进步的话,那么,半年期满后,就转为我们的正式队员。”
   他话还没有说完时,我的心实际上早已高兴得飘飘欲仙了。心想:能不同意吗!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愿望呀!
   当时,我高兴地说:“李队长,我愿意去!非常愿意去。我也保证,我会尽心尽力地演好杜小山这个角色。”
   我父亲也高兴地在旁边点着头附和:“是的,会演好,会尽心尽力的。”
   李队长跟我介绍了嘉华县文艺宣传队里一些情况。同时也问我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过了一会,他看我提不出什么要求之后,便看了看手上的表,站起来说:“那就这样决定了。吴双,你呀!这几天准备一下,在这个月的16号,你就来报到工作吧……”
   我被嘉华县文艺宣传队招进去当演员的消息,已经在我们学校中广泛地传开了。
   “吴双,恭喜你呀!听说你被县宣传队录用了。”
   “好同学,你真幸福呀!刚毕业就有工作了……”
   我走进学校时,遇到很多同学们都跟我打招呼。因为,我在高中期间,呆过了两个班,起初是在高一(1)班读了一年,上高二时,就被分到高二(2)班了,那是文艺体育班(简称文体班)。所以,我的同班同学也比较多。特别是自从学校业余宣传队上演了革命样板戏《龙江颂》以后,认识我的人就更多了。
   我在那台戏中,并不是演主角。我扮演的角色是一个粮站的收粮员。但是,里面的台词就比较特殊了。就是一直重复两个字:“应该!应该!”
   例如:甲问:“我们依靠毛泽东思想的指引下,战天斗地,取得了粮食大丰收,你说应该不应该交公粮?”
   我马上回答:“应该!应该!”
   乙问:“我们在红太阳光辉照耀下,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取得了粮食大丰收,你说应该不应该交公粮?”
   我又连忙回答:“应该!应该!”
   丙问……
   如此“应该”了六次。到后来,同学们在日常生活中,见到我时都不叫我名字了,清一色叫:“应该”了。
   “应该!你好呀!”
   “应该,去哪里?”
   “应该,你来了……”
   更为有趣的是,有一次,我跟我的父亲一块去赶集。在市场上恰恰碰到了几位同班同学。这时候,其中有位同学就指着我父亲的背影问我:“应该,是你爸爸?”
   我连忙回答:“肯定是我爸爸,还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这次我被嘉华县文艺宣传队录用,我反复地在想:是“应该”起到了作用。因为,“应该”这个特殊的角色,才给观众产生了共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从我们以往的演出中,可以证明。每次我在台上,说一遍“应该”,台下的观众就会发出一片笑声。再说两遍、三遍以上的时候,笑声就会愈演愈烈,甚至会引来无数的掌声和喝彩声。
   总而言之,“应该”给我带来了这次机会,“应该”改变了我今后的人生道路。
   今天,李惠君老师召集文艺宣传队的全体成员开座谈会。
   方芳远远地见到我后,兴奋的样子比我还强烈,好像是她自己被县文宣队录用了一样,显得特别激动,特别高兴。她冲着我喊:“吴双哥,我说对了吧,你肯定能考进县文宣队里工作的!这次真是太好了,真的进去了!”
   我连忙回答:“是借用半年,以后还不知道呢!”
   “只要你在借用期间表现好,进步快,就会借用变为长用了!”她这样一说,其它一些队员也跟着附和:“是呀!只要你努力去学,演艺好,就会留住你啦!”
   “我看你呀!以后会成为县文宣队里的红人呐……”
   我们将课桌摆在教室的中间,拼成一个圈后,大家就沿着圈外围坐了下来。
   李惠君老师主持会议,她首先开始点人数,证实全部人都到齐了。她便笑眯眯地讲话了:“同学们,今天我很高兴,高兴的是我们的吴双同学,被嘉华县文艺宣传队录用了!”
   这时,大家纷纷鼓掌,全部目光同时都投向我这边。我连忙站起来,微笑着跟大家一一点头示意。
   当掌声停下来后,李惠君老师又接着说:“这是我们大家值得自豪的事呀!我们能为县里培养人才,输送人才,是我们宣传队的骄傲,也是我们学校的骄傲呀!当然了,这跟吴双同学平时的刻苦训练,认真学习是分不开的。所以啊,有努力就会有好结果的……”
   这时,掌声又响了。李惠君老师沉默了一会,突然降低了声调继续讲话,她说:“我们毕业班的有十三位同学,就要离开我们的宣传队了。他们将走向社会,投入到各行各业的工作岗位上去……这十三位同学跟我们大家一起练功,一起演出,整整一年呀!特别是为了迎接县文艺调演做准备这段时间,他们更是不怕苦、不怕累,与我们大家一同努力,一起奋斗,终于使我们学校的文宣队取得了喜人的成绩。全县第二名,为学校争了光。”
   “但是,在这喜庆丰收的时候,这十三位同学却要离开学校……唉!我真是有些难过呀!真是有点舍不得呀……”她的语气带着伤感。
   此时,一种恋恋不舍的表情顿时间弥漫在大家的脸上。一种依依惜别的感叹声此起彼落。有些女同学已经哭了,李惠君老师也哭了……
   这时,我自己也在想,想到日后跟大家相见的机会,就会越来越少了。想到了李惠君老师,她一直以来孜孜不倦地教我练功,教我唱歌,教我很多很多做人的道理。想到了现在正坐在我对面的那个熟悉的身影,讨人喜欢的脸庞,让我陶醉、让我引起无限遐想的银铃声。今朝一别,何时才能重相会呀?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也许会在很久很久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将手伸进口袋里,握住那支美工笔,而且握得紧紧的,紧紧的。
   “呜呜……”“呜呜……”一阵哭泣的声音,将我的视线吸引过去了,一看,有一些同学已经抱成了一团,泪水跟随着哭声一起喷发。
   “你以后要回来看我们,不要忘记我们哪!”
   “我会回来看你们的,一定会的……”
   当我回答方芳身旁的一个同学时,我注意到方芳,她没有流泪,没有哭,也不说话,而是一直面带着笑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不时地在看着我,不时地在翻阅我送给她的那本笔记本。
   在那本笔记本里面,我用美工笔画了一幅画,写了一些诗,还贴上了我的一张黑白照片(那时期没有彩色照相机,所谓的彩照都是在黑白相片上,用小毛笔沾颜料进行手工上色)。
   那本精美的笔记本,是我用一百张洁白无暇的纸,一张张地精雕细刻地装订起来的。我有意识地将我俩现在的年龄(我十七岁,她十六岁)变成笔记本的尺寸(也就是17×16厘米)。目的就是希望我们的心,从现在开始,就如这本笔记本的每一页,能够连在一起。也希望,在这笔记本的每一个页,记录着我们美好的发展未来。

MzNow 发表于 2007-12-22 22:42

★( 5 )
   时间过得很快。按照嘉华县文艺宣传队李队长的要求,我报到的日子,明天就到了。
   母亲告诉我,这些天,邻居和村里一些跟她关系比较要好的三姑六婆、七姨八婶们都在赞扬她,称她生了一个这么有出息的孩子。还说,她们知道我要进县城工作了,都觉得很高兴,纷纷送鸡蛋、花生等礼物。
   母亲说,最为有趣的就是当年接我出生的那个罗凤嫂,前天在大队部和一群人聊天时,罗凤嫂口沫横飞地说:“吴双这孩子呀!他一出生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是块料,以后呀!是个人才哩!”
   当时,逗得大家都“哈哈”地大笑起来了。
   有人问:“你怎么样看得出来呀?”
   “我怎么样看得出来呀?告诉你们吧!个个小孩从娘胎里出来时,都会马上哭,他却没有哭!那两只眼睛哪!滴溜溜地东张西望;我帮他洗澡时,感觉他身上的骨头,挺硬朗的,还踹我一脚呢!当时我想,刚出生的小孩不哭好像不对劲,便在他的屁股上打了几下,都依然如故;直到第一次给他喂食时,动作慢了一点,他才张着嘴巴大声地哭的。你们想想,是不是非同凡响呀?”
   罗凤嫂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通后,大家仍然表示不太明白意思。她便高声嚷嚷道:“十几年前哪!我不是在很多人的面前讲过吗?他生来就是一个硬骨头的人……”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出生时是“硬骨头”,长大了因为家里穷,就改叫我“穷骨头”了。原来,这个外号是这样来的。我想:从现在起,我要出来工作了,以后我一定要努力奋斗,摆脱贫穷,翻身做个有钱人;到时候,看谁还敢叫我穷骨头?
   我进城工作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我的外婆家。一天,比我大几岁的舅舅,骑着一部老掉牙的自行车,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了。
   “双仔!双仔……”他人还没有到时,声音就先到我家了。
   我听到舅舅的声音后,便跑出门来,远远地就看见他那笑得合不拢嘴的脸蛋,顽皮透顶。他的车头上吊着一只大公鸡,在他车把的摇晃下,大公鸡正在不断地扑打着翅膀。
   这时,我一看到他,就让我想起了一件难忘的往事……
   我七岁那年,有一天晚上。他说他要带我去果园摘龙眼给我吃。我跟着他,来到一户人家的院子前。在那篱笆墙的后面,整整地埋伏了半天。当时,我脑海里就立即产生了好像电影里我军潜入敌占区的一些紧张情景……
   突然,我见舅舅眼睛一亮。我立即跟随着他的视线方向一瞧,那个一直呆在龙眼树下的正在乘凉的老头,终于起身了,然后走进屋子里去了,还关上了大门。
   说时迟,那时快,舅舅一把拉住我的衣袖,几个箭步,就来到了那棵龙眼树下。随着他的一声“上”,我们便成功地爬上了龙眼树的枝杆上。
   眼前一串串龙眼果,鲜嫩饱满,让人垂涎欲滴。
   我急忙伸手,正想采摘一串龙眼果的时候,一阵的开门声将我震住了。我惊慌地将手缩回来,一动不动地坐着,心里“卟卟”地跳个不停。两只眼睛死死地盯住那扇大门。
   这时,大门在“吱呀”声中慢慢地开了,一道强烈的光线随着大门的敞开而扩散,照亮了门口,照亮了整个院子。
   刚才乘凉的那个老头,这时手里提着一盏马灯。腰上围着一条围裙。只见他脚刚迈出门坎,就停了下来。连忙朝天空上望了几下,并咳嗽了几声。随后将马灯拧得更亮。开始向前方一步一步地走来。
   这时,我见情况不妙,我便靠近舅舅的头部问:“舅舅,这下怎么办?”
   舅舅的脸色在那盏马灯的余光照耀下,显得煞白煞白的。
   “不要讲话,抱……抱紧树枝,坐……坐稳了!”舅舅一边颤抖一边回答。
   我急忙把身子轻轻地缩回来,生怕摇动了树枝,生怕发出了响声。
   此时,马灯越来越近,越来越亮。那个老头的脸清晰可见,一双浓眉大眼,一个扁平的鼻子,一张大嘴巴,厚厚的嘴唇周围爬满了一丛丛的胡子。这时,让我联想到连环画里的李逵,也联想在过年时,贴在门上的年画——钟魁。
   老头已走到了我们下面。咳嗽几声后,将马灯挂在我正在抱住的这颗龙眼树的树干上。我急忙屏住呼吸,死死地抓住树枝,紧紧地把脸贴在树干上。
   “阿豹仔!阿豹仔咧!”那个老头在喊叫,声音在屋前屋后来回呼应。
   此时,在屋子的右边方向,传来了一个小孩的回答声:“听到了!”
   “快把牛牵过来呀!我们早一点把牠宰了。等一下你的旺叔来了,交不出牛肉就不好办啦!”
   “来了,就来了!”
   没多久,小孩牵着一条小黄牛,来到了龙眼树下。那个小孩的模样,除了嘴边上没有胡子以外,其它部分简直是按照那个老头缩小比例后,复制出来的,连神态都一模一样。
   当小孩把牛拴在树干上时,那老头已经手拿着一把大斧头和一块黑布。我见状后,心想:我的妈呀!他们要在树底下的地面上杀牛!那不是意味着我们要在这树上,呆到天亮吗?
   我又在想:我们要是太晚了还没回家,外婆她们不是急死了!
   我感到真是非常后悔跟着舅舅出来,真后悔在跑出来那时,不听外婆的话。想到这里我真想哭,真想外婆,真想我妈妈……
   随着那个老头手中的大斧头高高的举起后,快速地往下一砸。只见那头被黑布蒙着头部的小黄牛轰然倒地,躺在地上挣扎了一阵后就不动了。我看在眼里,心惊肉跳。
   特别是看见那个老头,用一把冷光闪闪的尖刀给牛放血时。那一股股热气腾腾的鲜血流出来时,血腥味不断地往上扩散,扑向我的鼻孔,让人恶心想吐。我拼命的捂住口鼻,尽力地抑制不安的情绪……
   这时,我突然发现有几道手电筒的光束,从我外婆家的那个方向发射过来。随后就听到我外婆的叫唤声:“双仔!”
   “双仔!”
   “你在哪里呀!”
   外婆的叫唤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我想:我顾不了舅舅了,我要豁出去了。憋了几个小时的不安情绪,我要释放了。
   想着想着。终于忍不住地大哭起来:“外婆!我在这里呐……呜哇……”
   我这一喊一哭,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那正在聚精会神地剥牛皮的老头和阿豹仔被我这从天而降、连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哭叫声,惊吓得他们两个同时掉下屠刀,傻呆呆地坐在地上。当我跟舅舅从树上下来逃跑时,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们都还没有清醒过来。
  …………

MzNow 发表于 2007-12-22 22:42

★( 6 )
   舅舅一边松开捆住大公鸡的绳子,一边笑哈哈地说:“双仔!你真行哪!要上县城工作了。昨天我们知道这消息后,大家都很高兴。特别是你外婆,一个晚上都在唠唠叨叨,说什么,我的双仔!以后会当干部的!”
   我接过他手中的大公鸡时,连忙问:“外婆身体好吗?”
   他把一个鼓鼓的提袋,从车架上取下来后。随手将自行车往地上一丢,大步流星地一边进屋,一边说:“你外婆呀!有时候老风湿病会发作,唉!富贵病哪!”
   我心想:我要抽空去看看她。
   这时,母亲也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一个大西瓜。一进屋,便教训起舅舅来了,她说:“阿标呀!你那个坏习惯,怎么老是改不了呀!自行车乱丢地上。你看看,你那部车,防水盖、链包都掉光了,真是……”
   “姐姐,这么旧的车了,要那么小心干嘛!哈哈……”舅舅连忙回答。
   当我们高高兴兴地吃西瓜的时候。姐姐身穿新衣裤,脖子上还系着一条新毛巾,挑着两个空的新箩筐,兴高采烈地进屋来了。
   我们见状后,大家几乎同时地在问:“这是怎么回事呀?”
   姐姐骄傲地仰仰头,得意地说:“我上电影了!”
   我们大家立即面面相视,眼睛睁得大大的。又是几乎同时在问:“什么?你上电影了?”
   原来,姐姐真的上电影了。
   姐姐说:“现在农村呀!到处都学大寨、学屯昌。学大寨学什么呀?就是向山要粮。学屯昌呢,就是种三季稻……”
   我觉得现在的姐姐呀!真像是一个演员。正在我们的面前进行表演。她看到我们个个都神情专注地听她演讲,她就更来劲了,一边介绍,一边手舞足蹈地说:“我再说说,三季稻是怎么回事吧?”
   她刚说到这里,舅舅就按捺不住地说:“这个我知道,就是原来我们这些地区,每年只种二造的水稻,现在变成一年种三造了。那个不行,一亩地收成最多时,也只有60斤。我生产队种的就是这个亩产……”
   我跟母亲也在点头附和。姐姐连忙反问道:“那我问你们,为什么粮食亩产这么低吗?”
   这一问,我们都变成哑巴了。
   姐姐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我告诉你们,一年适合种三造水稻的地区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海南岛,在海南岛那边,一年四季阳光充足,天气炎热,基本没有冬天。”
   姐姐说:“那么,为什么又不是学海南岛,要学屯昌呢?因为屯昌就是在海南地区的一个县,那里种出三造水稻,亩产是最高的了,听说每亩都上千斤呢!”
   姐姐停了一会,吃了几口西瓜,擦了擦嘴角:“省里的有些领导认为海南地区和我们这边同属南方,为了解决我们这边的缺粮问题。所以,就要求我们这边学屯昌,种起了三季稻。”
   姐姐又在吃西瓜了。我有点不奈烦地问:“姐姐,你没有回答问题呢!”
   “什么问题?”
   “就是为什么我们这边的粮食亩产这么低?”
   “这个问题嘛!是个问题哟……”
   姐姐还在吃西瓜。我们都期待着,一双双眼睛望着她。只见姐姐这时将吃完的西瓜皮丢在桌子上,然后,伸手再去拿另外一块西瓜。
   我着急了,我上前按住她的那只手:“姐姐,你快回答呀!”
   姐姐把手缩回来。大声地对着我的耳朵喊:“就是我们这里的天气太冷了!”
   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我们吃西瓜的母亲笑眯眯的开口了:“女儿呀!你说了那么久,都还没告诉我们,你上电影的事呀!”
   姐姐说,事情是这样的:省里的领导在一些报纸上,看到了有关我们这些地方成功地种植三季稻的报道后。非常高兴,准备向全省通报表扬呢。所以,专门派珠江电影制片厂的人来我们这边,摄制有关我们这边种植三季稻而取得大丰收的专题节目。
   我们农场几天前就接到这个上级的文件通知了。文件要求我们一定要配合好这次拍电影的工作。所以,我们都开了好几次大会。一次大会上,那个仓库管理员阿昌站起来说:“我们这里收割的稻谷大部分都是空壳子,亩产才几十斤,怎么能说是大丰收呢?引进种植这三季稻想法的人,根本就是错误嘛……”
   “你说什么?你找死呀!”民兵营长立即从台上站起来发火了。
   直到昨天下午,在场长的决策下,终于想出了一个应付这次拍电影的锦囊妙计:就是召集上百个人,挑着满满的一担担稻谷,推着板车、自行车载着一袋袋的粮食,在锣鼓和写有“学大寨、学屯昌”字样的红旗开路下,声势浩大的喜气洋洋地上路了,要向国家交公粮去了。
   说到这里,姐姐情绪很激动,显得手舞足蹈。但是,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嘻嘻”的偷偷笑。她说今天拍完电影后,就连电影制片厂的人都竖起大拇指夸我们呢!
   最后,姐姐说了一些话,让我们大家都目瞪口呆。她说:“你们知道我们当时箩筐里装的是什么吗?”
   “你不是说是满满的稻谷吗?”我反应快,回答也快。
   姐姐“哈哈”地笑起来了:“哪里有这么多稻谷呀!我告诉你们吧!每个人的箩筐里,装的都是石块和稻草,然后在稻草的上面撒上一层稻谷,表面看起来就好像满箩筐的稻谷一样了;还有那些手推车上面载着的一麻袋,一麻袋所谓的稻谷,也全是沙子呢!”
   “更可笑的还在后面。当时呀!电影拍完后,领导和制片厂的人刚刚离开,我们大家就把那些石头、稻草、沙子等,就地全部丢掉了,搞得路上到处乱七八糟。那几个专门扫公路的人,看到后立即‘呱呱’乱叫,却没有一个人理她们;因为,我们也不可能把那些东西又挑回来嘛,累死了,太重,不重的话,挑起来扁担不弯,就不像挑着满箩筐稻谷的样子了。所以后来呀,那几个扫公路的人,都坐在地上,望着我们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哭了。”
   姐姐说的话一点不假,几个月后,我们在电影院看到了那部记录影片,银幕上的画面,一支支浩浩荡荡的交公粮队伍,一个个大丰收的场面,看起来真的是相当真实。当时我想:不知情的那些观众们,都被我姐姐她们那些人的演技骗了,估计一辈子还蒙在鼓里呢!
   …………
   今天,我如期地来到了嘉华县文艺宣传队里报到了。在门前,也就是以前跟方芳一起站过的地方,停了下来;脑海里立即呈现出方芳那张甜美的笑脸,那双大眼睛。仿佛又听到了她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吴双哥,我相信你,你能考进县文宣队去工作的……”
   “我现在真的进来工作了!”我自言自语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快步的迈进了那扇我一直向往的大门。
  

MzNow 发表于 2007-12-22 22:43

 ★( 7 )
   嘉化县文艺宣传队队部坐落在县委食堂后面。一栋约400平米的排练场和一套有几十间平房组成的四合院。四合院中间有一个200平方米的天井,也就是一块空地。虽然这些房子都是砖瓦结构,但到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排练场两边的墙上也就是在窗户与窗户之间装有一面一面的落地大镜子,每个镜子顶端的白墙上,都印有毛主席语录:“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两字,共产党最讲认真”等等。排练场里有一个矮矮的舞台,台的后背墙的中间,挂着一幅毛主席的画像。一支支日光灯阵列在屋顶的横梁上。每条横梁两端与柱子之间的角上,挂着一个个高音喇叭。台上还放着一台立式钢琴。台下的水泥地板中间,铺着一块大大的深灰色的厚地毯……
   我报到工作时的当天中午。一位叫陈涛的演员组长,引着我在队部的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同时也介绍了一些演员情况。他长着一付中等身材,国字脸形,眉清目秀。身穿一套练功服(黑色的灯笼裤子、红色的运动衫),腰间还系着一条六厘米宽的松紧带。他谈吐自若,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对我非常热情。他比我大五岁,所以,我就叫他“涛哥”了。组织上安排我和涛哥同住一室,我觉得十分高兴。因为,我进来时,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他,他主动地迎上来,热情地说:“你就是新来的吴双吧?”
   我连忙点头笑道:“是呀!是呀!”
   “欢迎!欢迎!”他一边说,一边帮我提行李。并把我领到艺委会房间门口前,然后,只见他敲开了房门,李队长的声音立即从里面传出来,他喊:“双仔!你进来呀!”
   艺委会的房里。当时一共坐着六个人,我进去以后按照李队长的意思,在他们面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这时候,李队长连忙介绍了在座的人名和职务后,屋子里的气氛就显得既融洽又热烈。我连忙起身跟钟指导员、张导演、谢老师等人一一点头握手后,心情更显得十分轻松。原来路上一直设想的那种担心和紧张情绪,现在荡然无存。也可能是我面前的宣传队的领导善于调节气氛吧。
   一阵的寒暄之后,谢老师要我唱几首歌曲,说是了解一下我的声线和音域情况。我连忙站起来,清唱了当时风靡一时的电影《闪闪的红星》里的主题曲“红心照我去战斗”以及“映山红”等主题歌曲。唱完后,谢老师总结说:“你唱得有激情,很投入……但你现在还属童声阶段……”
   这时,我马上意识到自己实际上还没有发育。虽然,高中毕业了,十七岁了,从某种意义上来定论,就是一个小孩子。一付童声、一张娃娃脸,一米五八的身高,瘦弱的体格,典型的一副营养不良模样。难怪后来,我跟大家熟悉后,有人告诉我,说我刚进来的时候,曾经有人笑话说:“吴双他不知道有没有带奶瓶进来?”
   自从开始专业基本功训练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跟我一批进来的学员还有三男两女。他们也是从一些学校和农场挑选进来的。但年龄都比我大。所以,有时练功休息时,他们都喜欢逗我玩。我心里明白,他们一定是将我当成小孩来进行消遣娱乐了。我想:没办法,谁叫我长成这样小可爱呀!
   天刚朦胧亮,训练的钟声就响了。首先,全体演职员都集合在四合院的天井那块空地里,排好队,就像部队操练一样,点名报数。一个个演员们身穿练功服装,精神抖擞。因为,年青人占据了大部分,所以显得一派朝气蓬勃、生龙活虎的气氛。
   钟指导员高高地站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庄严肃穆的表情,讲起话来铿锵有力。他面对我们大家说:“同志们,大家好!今天是新学员进来工作的第十五天了。总结这十五天来,学员们能够以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在谢老师的辛苦带领和老同志们的指导下,个个的基本功都有明显的进步。毛主席说的:‘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希望你们要牢牢记住。希望老同志们继续做好传、帮、带工作,新学员们也一定要虚心学习,戒骄戒躁,争取取得更好的成绩……”
   钟指导员话音刚落,大家立即给予一阵热烈的掌声。这个钟指导员,就是队里的党委书记,也是帮助大家学好毛泽东思想的指导者。他为人憨厚、热心,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感觉。在我眼里,他很像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更像一个慈祥厚道的父亲。
   自从我参加专业基本功训练后,慢慢地体会到演员这碗饭也并不好吃。起早贪黑练唱,这点暂且不说,体形基本功训练,就足以让人感到痛苦难熬。练腰腿功时,将腿直直地架上齐腰高的钢管上,用自己的额头去碰脚指头,或反过来用脑后勺去挨脚后跟。那个时候,腰间腿部的酸痛感很难用言语来形容,只有一身身的汗水和一串串的眼泪才能表达。
   我有一次上厕所时,身体一蹲下,双腿立即觉得发麻,痛得发抖;根本无力支撑,“啪”的一声,屁股坐在粪坑上。那时,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双腿的肌肉早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黑一块的。甚至有时吃饭时候,感觉那只握筷持碗的手,因为,练习掌上功夫而导致经常僵硬哆嗦……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句行话,将意味着什么?我这时算是明白了。心里有时也会产生恐惧感,甚至有时会出现放弃的念头。但是一想到母亲那副瘦弱的身体,在炎炎烈日下劳碌。一想到父亲那副沧桑的背影,在风雨中奔忙。一想到方芳那副希望的目光和非常自信的肺腑之言:“我相信,你肯定行!”一想到自己多年来,那种追求的愿望和奋斗的目标。我马上觉得,我绝不能退怯,绝不能放弃。这时,耳边就会响起那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格言。
  
  

MzNow 发表于 2007-12-22 22:43

★ ( 8 )
  
   不知不觉中,一晃眼就到了9月28日,再过2天也就是国庆节了。
   晚上吃饭时,涛哥问:“双仔!队里要放假四天,你回不回家呀?”
   我立即回答:“我想回家,涛哥,你呢?”
   “我呀……”涛哥犹豫了一会,然后说:“我不想回家!”
   我惊奇的问:“为什么呀?”
   “我家好远,来回要花好多路费呢……唉!”他的语气有点伤感,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又连忙问:“涛哥,你要花多少钱才能回到家?”
   涛哥说,他家离这里很远,车费将要三四块钱。半月前,他收到家里的信,说奶奶病重进医院了,家里还借了人家的钱,现在人家正在逼债还钱呢!所以,他把钱都寄回去了,只剩下刚好到月底的吃饭钱呢。
   这时,我心里头马上暗暗地计算了一遍,我现在还有八块钱,除了到月底的伙食费三块钱,还剩下五块钱。原计划要买些礼物给外婆、父亲、母亲、姐姐、弟弟、妹妹、还有方芳……
   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家里人的礼物可以不买,可以借点钱给涛哥回家。心里决定后,我便对涛哥说:“涛哥,我借给你三块钱!回家去看看你奶奶吧!”
   涛哥的眼睛一亮,问:“真的?”
   我已经把三块钱放在他的手上了。
   涛哥还在问:“是真的吗?”
   放假那天,我便早早地起来了。从很长时间都没有开过的木箱子里,取出了一套旧衣服。当穿在身上时,总觉得身上有点不对劲。心里想:可能是进来工作至今,日日夜夜都穿着宽松的练功服,这个缘故吧!
   当我出街途经排练场时,在镜子上看到了自己模样,不禁地笑了起来,简直就像个傻小子。一件显得有点短的上衣,把身体捆得紧紧的,一条不够长度的裤子,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套在没穿袜子的脚上……
   我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知道了自己在这段日子里,天天吃白米饭和有油水的菜肴,已经长大了好多。此时,自然地感叹,以前在学校住宿读书时,每次从家里带上三斤大米,六条红薯和一瓶没点油腥味的咸菜干,就这样来打发一个星期的日子了。想到这里时,我内心感觉酸酸的。但对比一下现在的处境,立即觉得心花绽放,感到非常的幸福。
   我重新换上练功服后,便跑步来到了汽车客运站,这里我还是第一次来。通过几次周折后,我终于找到了售票窗口,便连忙上前询问,结果把我吓了回来。
   “一块钱一张!到你公社的车票。”售票员的声音从窗口里传出来。
   这时,我立即自言自语地说:“哇,要这么多钱呀!”
   然后,黯然地走出了售票厅的大门。一边走一边想:县城离我们公社有十三公里,公社到我家里还有六公里左右的山路,反正也要走一段路,而且这车票也太贵了,倒不如走路回家去算了。先到外婆家,她家离这里比较近,才八公里,然后,骑着舅舅的自行车回家去……
   “同志呀!你要买什么?”不知不觉中,我已走进了一间药品门市部的柜台前了,服务员正在问我。
   当听到有人问我时,我才恍然大悟:“请问有没有,专治老年妇女风湿病用的毛鸡酒呀?”
   “有呀!六毛三分钱一瓶。你要几瓶呀?”
   “我要一瓶就够了。”
   我买好了给外婆的毛鸡酒后,又买了些回自己家的糖果、饼干等礼物。想到要买给方芳的礼物时,却把我难住了,贵的物品没钱买,便宜的却买不到什么好东西。这时候,我越想越觉得着急、越着急就越觉得没有主意。只好迈着自己的脚步,在百货商店门口与新华书店之间的路上,来回地行走。
   突然间,一个女孩子骑着自行车从我眼前掠过,我高兴得跳起来了。我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指着她的车锁问:“同志!请问你,你那个车钥匙扣,是从哪里买来的呀?”
   那个女孩连忙放慢了车速,高声地回答:“在桥头那个百货店买的!”
   中午时分。我终于远远地看到了,外婆家那座我从小就熟悉的房子。此时,内心有点激动,激动的是很快就要见到外婆了。
   这时,外婆家的那条老黄狗“汪汪”地几声后,都已经串到我的身边转来转去了。它还记得我,一边摆着尾巴,一边跳来跳去地在我前面带路。
   我大声地喊着:“外婆!外婆呀!”“舅舅!舅舅呀……”
   我边喊边加快了脚步。当经过外婆家的邻居门前时,邻居出来了,她说:“你外婆进医院了!”
   “什么?”我顿时头脑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邻居一字一句地说:“你外婆住医院去了,几天了,在公社卫生院里呢!”
   这个消息,真让我感到突然,感到十分的惊讶。我连忙转身,往公社卫生院的方向拼命地奔跑。那条老黄狗也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
   我的印象中,外婆亲手做的米粉煮荷包蛋,就是最好吃的了。我小时候,每到学校放假时,第一个愿望就是想到外婆家里去。包括我姐姐、弟弟、妹妹他们都是这样。因为,我们平日里,想吃点鸡肉、猪肉什么的,非要等到过年三十那天晚饭时,才能吃得上。所以,平时我们要是到了外婆家里,就不同了,最起码会吃上一碗香喷喷的米粉煮荷包蛋。有时候,还会吃上一两个大鸡腿呢。
   我五年级那年,有一天,我放学回家,一进屋就看见了我外婆和母亲正在高高兴兴地谈话。
   “外婆,你来啦!”我兴奋地直扑外婆怀里。
   外婆迎上来,张开双臂,笑呵呵地说:“哎哟!我的双仔!你终于回来了!”
   她连忙把我转来转去地看了看。接着说:“双仔!你怎么老是长得这么小个子呀!”
   这时,母亲从卧室里,拿出一套新衣服。一边把我拉到跟前,一边说:“来,双仔,这是你外婆给你买的新衣服,试穿一下……”
   我穿上这套衣服后,外婆和母亲突然大笑起来了。实际上,当时我也明白,衣服太大了,简直就是大人的衣服。母亲则拍着我的身板子在跟外婆说:“没关系了,这样也好,可以让双仔多穿几年哩。”
   母亲的话一点不假,这套衣服,真的让我从五年级一直穿到我初中毕业,那些衣袖都因为被长期卷起,到后来都变成新旧两种颜色了。
   当我跟外婆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神神秘秘地咬着她的耳朵说:“外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但你千万别让我爸知道了……”
   外婆一边点头一边问:“什么秘密呀!”
   我朝四周望了一下,连忙从书包里面取出一件方木块,并拿出印泥和一本书。将方木块沾上印泥后,在书的背面空白处,用力地印了一下,然后把书递过给外婆手里。外婆连忙接过后,眼睛一张,惊讶地叫了起来了:“双仔!这不是毛主席的像吗?”
   “没错,是毛主席像!”
   “画得真像!双仔!这印章是你刻的?”
   我点点头,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六分钱,放在外婆的手里。我有点兴奋地说:“外婆,这六分钱,是我靠这个印章赚回来的!”
   外婆有点疑问的表情,但还是笑着问:“双仔,我不明白了,这印章怎么样赚钱哪?”
   我连忙给她解释说:“是这样的,今天我在学校里,还没有上课之前,我拿出一本课本后,在课本背面正中间,端端正正地印上了这个毛主席像。然后问一些同学,想要不想要,如果想要的话,那就拿出一分钱来给我,我就帮他印上去。结果,真的有六个同学同意成交了。还有一些同学说没带钱,我就没给他们印了,哈哈哈……”
   这时,外婆的脸上早已经眉飞色舞了,笑眯眯地摸着我的头,得意地说:“双仔!你真行呀!”
   我正想告诉她,我下午到学校时还要继续赚钱。这时,一只大手掌飞快地伸进来,抢下我手中的印章后往地下一摔。
   我跟外婆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听见我父亲在冲着我大声地叫骂:“双仔,你这个不听话的孩子,今天我要教训你……”
   父亲一手拿着一把被我损坏的雕刻刀,一手拿着一条竹鞭子。气呼呼地站在我们的眼前。这时,父亲用竹鞭子指着我叫骂:“双仔,你出来,给我跪下!”
   外婆立即嚎叫一声站起来了,并把我拉到身后,冲着父亲大声地问:“你干什么?你有神经病呀?”
   父亲没有理她。还是冲着我在叫骂:“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这些工具是要赚钱养家的。你就是不听话,不教训你,看来是不行了!你快给我出来……”
   “双仔,不要理他!”外婆拍了拍我的肩膀一下,然后指着父亲说:“你呀!有这样教育孩子的吗?”
   父亲的口气立即变了,显得不奈烦地说:“妈!这事你就不要管了!”
   外婆斩钉截铁地喊:“不行,我要管!你要是敢动我双仔的一根毫毛,我今天就跟你没完!”
   这时,母亲听到吵闹声后,也过来了。一边冲着父亲说,一边拿掉父亲手中的竹鞭子。她说:“不就是双仔损坏了你的一支雕刻刀吗?有必要这样凶吗?”
   “你们懂什么呀!哈!这雕刻刀是靠它来赚钱的,也就是家里的饭碗!你们看看,今天我就不能干活了,后天怎么交货给人家呀?哈,怎么赚钱哪?”父亲的骂声相对小了一点,但依然是非常生气。
   此时,外婆拉着我走开了。但嘴里还是大声地唠叨着,她说:“不管怎么样,谁都不准打我的双仔!”
  …………

MzNow 发表于 2007-12-22 22:43

★ ( 9 )
  
   我终于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公社卫生院门口,便急急忙忙地冲了进去,对着值班台那个方向直喊:“我外婆住哪个病房呢?”
   值班台里的一个女声在回答:“哪个是你外婆呢?叫什么名字呀?”
   通过值班员的指路,我很快地找到外婆住的病房了。我连忙将房门轻轻地推开。眼前的情景,让我感到相当的意外了,只见外婆坐在窗台下和一个正在整理病床的中年护士说说笑笑呢!
   我见状后,立即松了一口气。最起码没有来的时候那种焦灼不安的心情了。便上前轻声地喊:“外婆呀!”
   “哎哟!这不是我的双仔吗!我都差不多认不出来了,几个月不见,长高了……”外婆见到我的出现,立即眉开眼笑地站起来,把我拉到身边,抚摸着我的手:“双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你是从家里出来,还是从县城回来的呀?”
   “外婆,我是从县城回来的,我们单位放假了。”然后将今天的经过说了一遍,并把毛鸡酒交给了她。
   外婆接过后,高兴地叫起来:“双仔呀!你买东西给我干吗?你的工资没几块钱呢!”
   “外婆,我的工资够用了。”
   “那么,双仔,你还没有吃中午饭呢?”
   我点头,但又说:“外婆,我不饿,真的!”
   外婆说她患了急性肠胃炎,也就是前天早上吃错了食物,肚子痛得喘不过气。舅舅就把她送进医院来了。这事,我母亲她们也知道了,昨天中午来过。她还说,这里的医生护士都很好,医术也高,现在舅舅正在药房那边办出院手续呢……
   外婆这时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是像刚刚生过病的人。她那种笑意十足的说话声音,逗得那位中年护士都乐开了怀。只见护士正用一副笑眯眯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对着外婆问:“这是你的外孙呀?叫什么……双仔!挺可爱的嘛!”
   我立即转过身,对着那位护士,笑着点个头:“阿姨!你好!这次我外婆多亏你们关照,谢谢啦!”
   “哟!这小子,还挺会说话的哩!”中年护士的口音听起来好像是北方人,就是戴着口罩看不清她那一副脸容,只见她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好像也会说话。
   中年护士突然指着我的衣服在问:“哎!双仔!你穿的这身衣服,俺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哩,你这是……”
   “阿姨!这是我们的练功服,县文宣队的。”
   “哦,俺知道了,原来是县文宣队的练功服。”
   …………
   当我和外婆、舅舅他们在公社卫生院门口告别时,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这时,我突然想起来了,方芳曾经跟我说过,她的家就住在公社的医院附近,父母亲就好像在医院里工作的,但她父母亲的名字我不知道。我想来想去,还是到值班台那里询问。
   “这里有三个姓方的,不知道你要找的是哪个?方芳这个名字吗?我没有印象……”值班员摇摇头后,继续在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我望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再打扰一下,那么,你们医院的职工住房在哪里呢?”
   “医院职工住房很分散,有的人住在那里,连我都还不知道呢!”值班员一边回答我,一边在看着墙上的挂钟。我连忙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现在已经是五点五十分钟了。
   值班员见我还站在原地,没有想离开的迹象,这时,她就给我出了个主意:“你可以这样,我们大家都到齐上班时,三个姓方的你都过去问一下,不就知道了嘛!”
   我觉得她想的这个办法好,当即将三个人的上班位置和名字记下来,高兴地跟值班员道别后,离开了医院的大门,踏上了回家的路。
  
   当我回到家里时,已经是晚上了。虽然经过了一天的奔波劳累,但现在也不觉得疲惫。一家人欢天喜地聚在一起,什么不安因素都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们从回来时,聊到了吃晚饭,又从晚饭中,聊到了深夜……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总是有道不完的情。
   我家住在两座大山之间的一个山窝里。一条弯弯的小路,从前面的村寨中冒出后,沿着一级一级的梯田旁边而延伸过来。屋子后面的山坡上,一片片苍翠的竹林,一棵棵高大的松树和一丛丛山茶花,自然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可以挡住山坳那边飞来的风沙。也构成了一片茂密的森林,林中不时地传来斑鸠的“咕咕”叫唤声。门前的那口碧蓝蓝的池塘里,有一些浮萍正在静静地酣睡。池塘边长满了日里红和青丝草,也种上了一些石榴、杨桃、柿子等果木树……
   远处传来公鸡的鸣叫声,把我从甜甜的梦中唤醒。一阵阵深秋的微风吹来,顿时觉得带有丝丝寒意。我起来后,欠了欠身子。站在窗户前,凝望着天边。只见一抹霞光映照出一朵朵彩云在遥远的天边悠悠地飘动。一条条晨雾织成的飘带,缠绕着一座座山岭。我望着彩云那边,心里立即兴奋不已,脑海中马上浮想联翩。因为,那边有我喜欢的人……
   “双仔!你这么早就起来了?”不知什么时候,母亲已站在了我的身后。只见她神情专注地看着我,打量着我。她轻轻地问:“儿子呀!你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这里,一直望着窗外很长时间了,好象是有心事哩?”
   “妈,我没有什么心事。”我连忙回答。但头部却自然而然地低垂下来,望着地下。沉默了片刻以后,我对母亲说:“妈,今天我想出去找个女同学。”
   “那就去呗!”母亲开始笑了。只见她用手指划了一下:“我去帮你借部自行车来。”
   我急忙拉住母亲说:“妈,你急什么呀!我还没有把话说完呢!”
   “不就是要去找个同学吗!儿子,还要说些什么呀?”
   我立即将头部靠近了母亲的耳边:“妈,这个同学,我不知她具体住在什么地方呢!”
   “这样呀……”母亲好象聚精会神地思考着,突然,她张口说:“对了,儿子,你可以先去问问其它同学或老师呀!”
   “今天刚好是星期天,学校也没上课呀!哪里去找同学和老师来问呢?”
   “那么,跟她比较要好的同学住哪里,你总该知道一个两个吧?”
   “不知道!”
   “这个同学,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她家的住址吗?”
   “告诉了,在公社卫生院附近。”
   “那就好办了,你马上到公社卫生院附近的人家那里去打听哪!”母亲话音一落,自己又在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公社卫生院附近那么多住户,找哪家打听呀?不可能挨家挨户地问吧。”
   我也立即点头说:“就是嘛!”
   这时,我和母亲都不说话了,静静地相互对视了一段时间,然后,同时将无奈的目光移向了窗外。那一朵朵彩云还在遥远的天边悠悠地飘动。
  
   上午九点钟左右,我见母亲正匆匆忙忙地往箩筐里面装稻谷。我急忙上前问:“妈,你这是干什么……”
   “儿子呀!我正准备拿稻谷到粮管所去,帮你换粮票哩。”母亲一边装稻谷,一边回答我。
   我立即走到储藏室一看,里面的稻谷剩余不多了。只有一大堆红薯和一袋袋的木薯片。这时,我心里在想:可怜的天下父母心呀!原来,家里人为了支持我的工作,把大量的稻谷都拿出去换粮票给我了。他们却以红薯、木薯片为主食过日子……
   自从我参加工作至今,我心里头只知道练好基本功,只知道在单位里争取良好的表现,只知道追求自己的一种欲望,也就是所谓的成为一个正式的县宣传队队员。每天在单位食堂里,顿顿饱餐;希望在饱餐中,改变自己的矮小形象,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家里人的处境。其实,这是一种非常自私、只顾自己利益而不顾他人处境的狭隘行为。
   这时候,我感到内心是前所未有的痛苦,也感到十分的悔恨和相当的内疚。我现在心头好像正在滴血,越来越感到对不住自己的家人了。
   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不由自主地将母亲已经装好的稻谷全部倒了回去。母亲被我这歇斯底里的动作惊住了,连忙用双手抓住我的肩膀,一边摇动,一边惊奇地问:“怎么啦?儿子,你今天怎么啦?”
   被母亲这样一问,我的眼泪更控制不住而流了出来:“妈妈!这些稻谷你们留住吧,我的粮票还有!”
   “傻孩子,你现在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而且一天到晚练功很辛苦。所以呀!你一定要吃饱饭,才有力气……”母亲用自己的衣袖帮我擦眼泪,笑眯眯地说:“你有多少粮票,我都知道。你现在呀!是出门工作的人了,不管怎么样,也要体面一点,不能像我们农村,随随便便吃顿红薯、稀饭什么的,反正能充饥就行了,也没有人知道。你说是不是呀?儿子……”
   我冷静地思索了片刻。然后跟母亲说:“妈,你听我说,这次真的不用带粮票去,以后我没粮票的时候,我会提前写信回来,好吗?”
   “傻孩子呀!这还不是一样,迟早还是要换粮票给你的,现在你放假回来,把粮票带去,也省得我们去寄呀!你说对吗?”母亲深情的目光正在望着我。
   最后,还是按照我的意思,只取出二十斤稻谷装进一个麻袋里,然后由我骑着自行车,载着这袋稻谷到公社的粮管所去换粮票。
   我换好粮票后,顺便在农贸市场出售高价大米和粮票交易的地方转了一回。当时的大米的价格每斤是一块钱,粮票是七毛五分钱一斤。随后便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公社卫生院的附近。穿过一栋栋的平房和一座座的矮楼房,逢人便问,结果还是没有打听到有关方芳的消息。
   我不时地摸一摸口袋里,那件准备要送给方芳的鱼身钥匙扣,生怕弄丢了,生怕真的见面时,拿不出来。
   几个小时过去了,我意识到这样瞎碰不是办法,决定到公社卫生院去,找姓方的三个人。这样,肯定能找到方芳,但又一想,等会找到了方芳的父亲,我该怎么说呢?
   最后,我决定不管那么多了,到时见机处理吧。
   “咦,你不是那天来说,要找方芳吗?”卫生院的值班员先把我认出来了。她还没等我开口,她却说:“你呀!今天来得不凑巧,他们都没来上班,其中一个方院长还到县里开会去了……”
   “那么,我想请你帮帮忙,帮我问问他们那位是方芳的父亲,然后将这件东西交给他,让他再交给方芳,好吗?”我想来想去,觉得这样做比较合适,只要方芳收到礼物了,也就已将自己的心意送到了。
   这时,值班员接过盒子看了看,笑嘻嘻地问:“你还有什么话?要捎给她吗?”
   “你就说,这是她托我在县城买的东西……”
   当我迈出卫生院大门的时候,值班员远远地在喊:“喂,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吴双……”
  

MzNow 发表于 2007-12-22 22:44

★( 10 )
  
   嘉华县文艺宣传队计划要上演的革命样板戏《杜鹃山》剧目,今天开始进入排练阶段。我在剧中扮演一个少年角色杜小山。演出的剧情是:杜小山听到游击队队长雷刚叔叔说,奶奶刚才在村里被国民党残忍地杀害了,当杜小山见到党代表柯湘时,便痛苦地哭喊“奶奶”,然后伤心地扑在柯湘的怀里。
   这段戏,我一直演不好。每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扑在比我大几岁的,女演员芬姐的怀里,头一碰到她的胸脯,马上又缩回来了,更不敢将双手紧紧地抱住对方的腰。所以,演得非常假,气得张导演、李队长、钟指导员等人都发火了。
   最后,还是芬姐有办法,单独将我带到排练场,先开始情绪引导:“双仔,你现在听到你奶奶给人杀了,好痛苦,突然见到你母亲上来了……”
   说完她便将排练场的灯光一关,然后说:“双仔,来!一边大喊,一边哭,冲我这里来……”
   这时,我心里在想:这一招,假若要是演不好,可能要把工作丢了……那不是更让人伤心。
   想着想着,我终于鼓起勇气,望着芬姐的影子,一边大声哭喊“奶奶”,一边往前飞奔,恰好扑在芬姐的怀里……
  
   几十天后。我们终于将革命样板戏《杜鹃山》这台剧目,成功地排练出来了。通过多次的彩排后,计划要到全县各个公社的戏院去巡回演出,周期可能是三个月或者更长时间。根据老演员的经验,一般巡回演出出发之前,单位都会放假几天。
   果然,这一次不例外,终于放假了。母亲在门口迎接我时,一见面就说:“儿子呀!你这次回来,我觉得你瘦好多了,脸色也不好,是生了什么病吗?”
   我回答:“妈,我没生什么病,你们放心!可能是这几天我休息不太好吧,真的没什么病。”
   外婆她知道我休假回来了,当天就吵着我舅舅要把她送过来。我在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了她哪付慈祥的笑脸。自行车还没有停稳,只见她就跳下来了,一边摇摇摆摆地跑,一边兴高采烈地喊:“我的双仔!你快过来,让外婆好好看看……”
   外婆突然不笑了,摸着我的脸蛋的那只手轻轻放下,她说:“双仔!你脸色这么苍白呀?”
  …………
  
   自从上次放假之后。我曾经和李惠君老师取得了联系,也承诺只要以后有放假,我都会抽时间来辅导青云中学文宣队的演员基本功训练。这样,既能为母校做点好事,又可以见到方芳。真是一举两得,两全其美呀!
   所以,我放假回来的第二天上午。我便沿着屋子后山的那条农业灌溉用的引水渠堤,一直往青云中学的方向跑去。当我翻过了一座座山岭,穿过了一片片树林后,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座气势雄伟的琴河天桥上。这天桥,上层为引水渠,中层是行人道,下面则是滔滔的江水。此时我想:这就是我们学大寨、学红旗渠的最佳例证。
   我当时站在最上层时,一望无际的琴河水,流向了天际头。脚底下云烟缭绕,唽唽生风。特别是这条引水渠,一眼望去,宛如龙蛇飞舞,恰似彩带飘扬……
  
   我来到了青云中学文艺练教室时,李惠君老师与几个同学立即迎上来。这时,我心里纳闷,在想:怎么人这么少,都到哪里去了,也不见方芳的影子。
   “欢迎!欢迎!”李惠君老师边说边笑,边东张西望的。我连忙上前高兴地叫道:“李老师好!同学们好!”
   李惠君老师满脸笑容地问:“吴双呀!方芳一帮人没接到你呀?”
   李惠君老师这一问,我顿时明白了。原来方芳她们是到学校大门口接我去了。因为我是从山后面进来的,所以没遇上。我急忙解释后,大家都“哈哈”地大笑起来了。
   这时,李惠君老师一边吩咐同学去叫方芳她们回来,一边上下地打量我:“哎呀!吴双呀!你长这么高了,都超过我了。看来县城的水确实是好喝,能养人才唷!”
   我正在将自己进城工作后的一些情况,向李惠君老师介绍的时候,方芳一帮人回来了。一进门,方芳依然是笑意十足,水灵灵的大眼睛,明亮照人。犹如银玲般的声音立即响了起来:“吴双哥,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也许我想念她太长时间,也许现在相见了,太激动了。此时,我觉得有点心猿意马,不知讲什么话,好像一时开不了口,只是傻呆呆地点头发笑。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方芳的笑脸已经挨到我的跟前了,我才反应过来:“我是从引水天桥渠里,游泳过来的,你们没看见吗?”
   “那你身上怎么没湿呀?”
  
   大家嘻嘻哈哈寒暄了一阵后,我就开始跟他们上基本功训练课了。来之前我早已作了备课工作,所以,开展起来,有条不紊,忙而不乱。首先,我使出浑身解数,示范表演一些高难度动作。如:前空翻、后空翻、劈叉、探海等等。然后,进行一些腿功、腰功、掌功的基本动作解释以及手把手进行传授。如:踢腿、下腰、单山膀、托按掌、云步等等。
   安排大家自由复习的时候,我走到方芳跟前。她首先开了口:“吴双哥,你送的那个鱼形钥匙扣真漂亮,你真会挑东西呀!”
   “是吗!那你喜欢吗?”
   我本来好像有许多的话要跟她讲的,但现在见面了,倒说不出来了。就是想说点什么,好像又开不了口。我自己觉得好奇怪,但这时,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满足感。
   “当然喜欢啦!”方芳还是跟以前一样,微笑地点了点头。
   我有点兴奋的口气说:“那就好!那就好……”
   我们同时转过脸来对视后又同时一笑。忽然,方芳好像想起了什么,只见她眉毛一跳:“对了,你……你工作很辛苦吧?”
   “刚开始几个月,感到特别辛苦,现在好了。”我说完后,往周围瞟了一眼:“你过得好吗?”
   这时,我见她突然嘴唇紧闭,过后又轻叹了一声。但双眼仍然是带着笑意。静静地过一段时间后,她才反问:“你呢?”
   我被她这样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我一时瞠目结舌,答非所问地对着她:“我……我有时候,真想写信给你!”
   “我也是呀……”她回答的声音非常小。
  
   中午刚吃完饭,大家已早早地来到了练教室。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练功心得和谈天说地。
   这时,李惠君老师也来了,气氛显得更加热闹。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她对我说:“吴双呀!等会我把你教的一些动作要点记录下来,供他们继续训练用……”
   我立即回答:“好呀!”
  …………
  
   我这次休假回来,从第二天起,一连几天都是在母校练教室跟李惠君老师和同学们一起度过的。虽然,辅导同学们练功时比较辛苦,甚至比较烦人。但我觉得能够为母校培养文艺人才,作点力所能及的贡献,本身就是一件有意义的事,也是应该做的事。这样,一方面可以报答母校多年来对自己的培养,报答李惠君老师一直以来对我的爱护与关怀之情。如果没有李惠君老师的精心指导,也就可能没有我今天的这个工作机会。从另一方面来讲,我也可以通过辅导学生,从中学到更多的东西。而且,还能够和方芳在一起,重温往日的欢笑,感受以前的快乐,何乐而不为呢?
   “同学们,走延长步一定要注意几个要点,第一、左手叉腰,右手抬平,四指合并,母指展开,手掌背面和臂弯要与肩膀保持水平面,这也叫顺风旗。第二、挺胸收腹,腰要直,脚步半蹲,膝盖并拢,走步时膝盖尽量不要分开。第三、双眼一定要盯住大圈中心点,这个点,跟眼睛视线持平……”我一边带着他们绕着大圈行走,一边讲解技术要点。
   这时,我突然感到头晕,有点天旋地转的。我只好安排同学们自己先练习。然后,将身体靠在墙角上,闭上双眼,双手扶住墙壁、尽量不让身体倒下。但还是感到眼前发黑,心里发慌,额头开始冒冷汗,慢慢地全身发软,只听到方芳和一些同学们的惊叫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方芳大声地问:“吴双哥,你怎么啦?”
   有些同学在喊:“李老师,快来呀!”
   “吴双哥晕过去了!”
   “快来人呀!”
  …………

MzNow 发表于 2007-12-22 22:44

 ★( 11 )
  
   我不知道昏迷了多长时间。直到现在才隐隐约约地听到了方芳的叫唤声:“吴双哥!喂,吴双哥!你快醒醒呀……”
   这个时候,我渐渐地感觉到有越来越多的人,正在我的耳边说话了。我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因此在暗暗地使劲,但总是睁不开。我也想喊,所以在拼命地张口,但还是喊不出来。此时,我觉得有人突然握住了我的一只手,那一股暖流,好像立即涌上了我的心头,涌向了我的全身。我想:是母亲的手,她要拉我回家。是李老师的手,她要拉我回学校。是钟指导员的手,他要拉我回单位。是方芳的手,她要拉我回到她的身边……
   当我醒来时,第一眼是方芳的那张笑脸。只见她那副小嘴唇在动:“终于醒过来了……吴双哥……”
   母亲带着一双泪眼,深情地说:“儿子呀!你把我吓坏了。”
   李惠君老师带着伤感的表情说:“吴双呀!你醒来了,我就放心了。”
   钟指导员带着叮嘱的口气说:“吴双同志,你现在要好好安心养病,暂时什么都不要想……”
   病房的灯光突然亮了。父亲手里提着饭盒进来了。母亲连忙接过后,将饭盒打开,坐在我的床边说:“儿子,来……慢慢坐起来,吃点东西……”
   母亲一边喂我吃饭,一边把我被送进医院来的全部过程告诉了我。原来,我在下午三点钟左右的时候,在学校练教室晕过去了,不省人事。是方芳骑自行车,到公社卫生院,叫她父亲派车把我接过去的。但当时,公社卫生院的几个医术比较高的医生都出诊去了。怕耽误我的治疗,方芳的父亲决定将我送到县医院,认为比较保险。这样,李惠君老师与方芳就随车护送,一直陪着我。
   母亲说:“儿子呀!医生说你的病呀!是严重贫血和疲劳过度造成的,可能还要打几天吊针呢!”
  …………
  
   当我出院后的当天下午,单位的钟指导员就找我谈话了。钟指导员首先询问了我现在的身体情况后,表情慢慢地转为一本正经。他对着我说:“吴双同志,我今天找你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但我感觉得到,钟指导员这次这样严肃认真的态度,肯定是有原因的。我想:看来我的有些事情,这次可能瞒不住了。
   “吴双同志,我问你的时候,你一定要如实地回答我。你现在是县文宣队的一员了。要记住,做人一定要诚实、守信!这样才是一个好同志。”
   我明显地感觉到压力越来越大。我一边点头一边回答:“指导员,这个道理我懂。”
   “那好,我问你!你前段时间到医院去卖血了!是不是?”
   “卖血……这……”
   “你住院时,医院有人告诉我了,你曾经到县医院卖过好几次血呢!”钟指导员肯定的口气,让我心跳加剧。只见他那双眼睛盯住我死死不放。他问:“你为什么要卖血呢?”
   我低下头,沉默不语,内心开始矛盾。
   钟指导员正视着我说:“吴双同志,你要明白这个道理。因为你卖血才造成你身体生病。因为你生病才造成亲人、老师、同学、同事对你的担心。也因为你生病……”
   钟指导员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感到内心十分难受,情绪也相当激动和不安。我连忙把头抬起来望着他,痛苦地哭喊:“指导员,你不要说了,我……我老实交代……”
  
   下班的钟声响了。钟指导员听完了我的坦白交代后,不但没有批评我,还同情我,还为我流下了眼泪。
   当天晚上,我见钟指导员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下了一则通知。要求今天晚上八点钟,全体人员自带椅子集合开会,开会地点就在四合院中间那块空地上。
   晚饭时间,我和涛哥一起在县委食堂排队买饭。饭堂供应窗口边上,挂一块黑板菜牌,里面标有今天供应的品种与单价。
   “双仔!你以后一要按时吃饭。这样对身体才有好处,懂吗?”涛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然后,紧跟在我的后面排队。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涛哥,我知道了。”
   “以后啊,我们俩每天相互提醒吃饭时间,相互督促,好吗?”
   我点了点头:“好吧。”
   “双仔!我们俩就在食堂里一起吃完晚饭后再回去吧。”涛哥一边在数饭票,一边在跟我说话。
   “好呀!涛哥!”
   涛哥和我都同时要了四两米饭和豆角。我们同坐一桌,刚刚吃上,涛哥又起身去买了一份排骨回来。只见他二话没说,就将排骨倒了一半到我的碗里了。
   我急忙问:“涛哥,你这是……”
   涛哥说他吃不完那么多排骨,分点给我,免得浪费。我连忙表示感谢,而内心并不平静。因为,我知道钟指导员后来也把涛哥找去谈话了,一定是钟指导员,对涛哥下达了今后要照顾我之类的命令。
   “双仔,你来这么长时间了,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我放下筷子,看了看他:“很好啊!”
   “好在哪里呀?”他又问。然后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重新拿起筷子,不假思索的回答:“工作上认真负责,上进心强。待人热情,好相处呀!”
   “你认为我跟谁都好相处吗?”涛哥的话让我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我还是笑着说:“涛哥,最起码我觉得你……好相处。”
   “哈哈!那就对了……双仔,因为我喜欢你,你知道吗?”涛哥突然笑起来了。然后在我手背上摸了一下:“双仔,说实话吧!你这个人啊,确实不错,事业心强,能吃苦,性格跟我也差不多。哈哈……以后啊,你就把我当作亲哥哥,我也把你当成亲弟弟,我们要在生活上互相照顾,工作上共同学习,共同进步!你看怎么样啊?”
   “涛哥啊,你对我真好!一直以来,你已经将我当作亲兄弟了,我内心非常感激,谢谢你了!”
  
   晚上八点。在四合院的天井四边挂了几盏吊灯。钟指导员依然是把椅子放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我们刚进去时,只见钟指导员在叫唤:“大家靠拢一点,就像开座谈会一样,亲热一点……坐近一点。”
   会议开始了。四十多名队员们静静地坐着,个个都望着钟指导员的笑脸。钟指导员讲话了:“同志们哪!晚上好!今晚我召集大家来开会,就是要给大家讲故事,这个故事呢,就发生在我们的身边,故事的主人公就是我们队里的一名新学员……吴双同志。”
   这时,全部人的目光“唰”的一声集中在我这边。我连忙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指。心想:钟指导员开口说讲故事,我都猜到了,但就是不明白讲我的故事有什么目的?能给大家带来什么?
   “同志们,我先将吴双同志的家庭状况,给大家介绍一下。他家里,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十一个姐妹兄弟,包括抱养的。这么一大堆老人小孩,就是靠他母亲耕田劳动,和他父亲在乡下雕刻手艺挣钱来养活的。最大的哥哥现在在部队当兵,两个姐姐也出嫁了。现在只有一个姐姐可以帮家务,也就是说,目前吴双家里,由三个劳动力,要供养十一个人吃饭、穿衣、读书、看病。大家想想,目前农村中,一个劳动力最多也只能是养活一两个人。那么,吴双家里,人口这么多,又是怎么样过来的呢?首先是省吃俭用,其次是杂粮野菜充饥。所以呀!吴双在没有来县城工作之前,当地的一些人,有时候都还叫他的外号‘穷骨头’呢!同志们哪!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不是解放前的旧社会呀!”
   “前几天我们不是放假吗?在这假期中,吴双同志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他的母校,也就是青云中学业余宣传队的练教室度过的,干什么呢?在那里辅导学生进行演艺基本功的训练,每天一早走路过去,晚上走路回家,中午又没有休息,结果,在练功场上晕倒了。被送进了县人民医院。医生诊断结果是严重的贫血和疲劳过度。在县医院时,我才知道,也是护士告诉我的,就是吴双在前段时间,曾经多次到医院卖血。那么,他为什么要去卖血?”
   “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是这样的。吴双在上次放假回家时,发现家里人为了提供粮票给他,把本来就不多的稻谷大部分都拿出去换掉了。家里人老老小小每天只好吃红薯和木薯片煮稀饭过日子。他为了不让家人再把剩下的一点点稻谷都拿出去换粮票了,就谎称单位里头已经帮他解决了粮食问题了。因为他从不撒谎,所以家里人都信以为真,就没再给他寄粮票了。这样一来,吴双就是靠每月十五块钱的工资。大家都知道,现在市场上的粮票是七角五分钱一斤。那么,十五块钱又能买多少斤粮票呢?还要买菜。还要熬过三十天时间。怎么熬过的呢?那就是每天没人的时候,才去买饭,每次只买少量米饭,不要菜,那菜是怎样解决呢?一瓶豆腐乳吃一个月。每顿饭吃不饱,又怎么办呢?那就是米饭泡开水,喝水饱。这样,还是不能维持到三十天,那就只好到医院里去卖血了。”
   “同志们哪!同志们!吴双同志每天都跟我们在一起,工作表现及演技情况大家都有目共睹。但是,他生活上,每天怎么样在困苦中煎熬过来的,有谁知道呢?同志们,这么一个好同志……我们不能看着他……让他倒下去了!我们要拉他一把呀!帮帮他呀!!”
   钟指导员含泪地把话一口气说完了。在他讲到一半时,就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擦眼泪了。这时,钟指导员的话音一落,全场沸腾了。哭声、同情声、安慰声、赞叹声交织在一起,一场募捐活动在忧伤的气氛中展开了。
   这时,我被眼前的兄弟姐妹,解囊相助的行为感动得成了泪人了。当我从钟指导员手里接过大家捐来的粮票、钱物时,激动得双手发抖。情不自禁地在大家面前猛然跪地。打心底里发出一声:“谢谢……大家了!”
  
  

MzNow 发表于 2007-12-22 22:44

 
  ★( 12 )
  
   两年过去了。方芳高中毕业后在公社卫生院里做临时工。我们之间,一直都是像地下交通站那样,偷偷摸摸地进行书信往来。她有一个初中时的要好同学刘群英,在公社粮所上班。我每次给方芳的信就是通过刘群英转交给她的。信封上写道:寄青云公社粮所刘群英(转交吴方)收。吴方这个人名,是我们共同定下的,也是方芳的代名词。方芳写给我的信,则先寄给我姐姐,然后我姐姐将她的信,连封装入一个新的信袋里,写上我老家的寄信地址,再寄给我。这样,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我们之间的犯了男女关系。那时期,犯男女关系就等于违犯了国家计划生育。
   因为这时期,我国的计划生育工作已全面展开,各地区都自行规定了晚婚年龄。我们那边特别严厉,规定男人二十五周岁,女人二十三周岁,才允许谈婚论嫁。未到年龄而男女之间恋爱者,均属违犯计划生育;特别是未婚同居者,将一律定罪为破坏计划生育而被判刑。涉及到爱情两个字的文章、谈话、歌词等均属黄色。非婚的孤男寡女不允许同处一室座谈聊天(在单位里更是如此)。违反者,轻则开除出队,重则劳教改造。
  
   我记得有一天。天刚刚黑,行人道的路灯也刚刚点亮。我从食堂吃饭回来的路上,突然看见一群人一边议论,一边往隔壁单位的女宿舍的方向跑去。
   我连忙拦住其中一个人问:“那边出什么事?”
   人群中有人回答:“好像是发生男女关系了!”
   我这时也跟着人群跑过去,挤在前排。立即看见那单位的治保主任,手拿一把大头电筒,身后还跟着几个领导。正在女宿舍的附近,听取几个工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情况报吿。
   治保主任严肃地问:“你们再说一遍,没有看错?”
   “没错,我们几个人都看见了。有一个男人急急忙忙地溜进了张燕的房间里去了……”有个工人神秘兮兮地一边回答,一边指了指女宿舍最后的那间房。
   另一个工人则绘声绘色地抢着说:“真的,张燕还探出头来哪!看了我们一眼后,才把门关上的……”
   “好!你们警惕性高!要表扬!”治保主任拍着其中一个工人的肩膀后,回头看着身后的领导:“胡书记,你看!我说的没有错吧!我刚才向你们汇报,你们还不相信。”
   “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只见其中一位领导发火了。
   这时,另外一位领导,立即狠狠地把手一挥,叫喊:“走,我们过去把他们抓起来。”
   这时,治保主任立即打亮了手电筒,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头。
   围观的人群也越来越多了。人群中有人说:“张燕这个人,一贯表现很好,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傻事呢?”
   也有人说:“是呀!看来,她这次麻烦了,搞不好可能要坐牢的……”
   当治保主任的手电筒光照到那扇房门的时候。突然,房门从里面打开了。只见张燕和一个男人,手里还端着没吃完的饭盒,慌忙地站了出来。两个人都被吓得脸色苍白。张燕惊讶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此时,治保主任将手电筒光照在那个男人的脸上,恶狠狠地大声问:“哼!干什么?我还要问你呢?……他是谁呀?”
   张燕连忙回答:“他是我的亲哥哥呀!”
   “你亲哥哥?”治保主任的话音未落。那个男人已将介绍信递过来了。治保主任连忙接过来一看,立即傻眼了,结结巴巴地不知说些什么。这时,人群里立即传来一阵阵起哄的声音。
   …………
  
   这段时间,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件事情,一直在困扰着我。也就是我目前正处于青春期发育变声阶段,将要告别童声了。医生解析说:“男孩子到发育变声期,尖细的声音将越变越粗犷,女孩子则恰恰相反……”
   本来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因为我将要成为一个名符其实的大人了。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我的声音虽然越变越粗旷,音域却越变越窄。从原来C调的低音五度到中音八度,然后再上到高音六度都唱得非常自如。但现在唱到高音三度时,就已经十分费劲了,甚至有时还唱不上去。如果定型后,还是这样的话,那将会对我的演艺事业带来一次重创。因为,做一个演员,没有一副好嗓子,哪意味着什么?
   作为演艺人员。要想自己有所建树,就必须具备“声、色、艺”这三个先决条件。有了这声、色、艺,才有可能在往后的日子里,去更好地发展;如果第一个声音都出现了问题,那就等于断了后路,就谈不上存在有演主角或做明星的机会了;也只能是平平庸庸地在演艺场上当配角,打杂耍。
   我越想越觉得心里越是害怕,越考虑越觉情绪越是低落。有时候还或多或少的影响到工作上。因此,钟指导员就找我谈心了,他说:“吴双同志,这件事,你呀!不必要过分的担忧,为什么呢,首先,青春期变声,这是一种自然的生理现象,并非是你可以用意志或奋斗就能左右得了的事情。我认为呀!只要你真的有决心,往演艺这条路去发展,就是嗓子差了点,也没有关系,当不了主角,可以把配角演好呀!常言说,再好的红花,也要绿叶来衬托呢!你说是不是呀?”
   这时,我将原来一直看着钟指导员的那双眼睛,慢慢地移向他旁边的那个窗户外面,看着院墙边上的那丛花木,那花朵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鲜艳。我回答说:“指导员,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是……”
   钟指导员又问:“但是什么呀……”
   我连忙转过脸,看着钟指导员,态度非常认真地回答:“指导员,我不想做绿叶,我想做一朵鲜艳的花……”
  
   自从我声带产生变化而造成的烦恼日益加重的时候,突然收到了方芳的来信,她信中写道:
   双哥,你好!
   我知道你近来因声带问题,被折磨得心情低落,甚至对自己的前途也产生了悲观失望的情绪。哥呀!我在想,你没有必要这样,你这庸人自扰的想法,只能给自己带来烦恼,对你现实的问题毫无帮助。特别是你来信中,言及到夜里难于安睡,食不甘甜之类的话,我看了信后,内心很不平静,也有点为你难过。
   哥呀!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立即给你回信吗?是因为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最合适,最能够安慰你,能够给你带来欢乐。
   这几天呀!我也反复地在想“知足常乐”这句话,并不是没有道理。所以,我现在也就是想用这句话给你回信。哥呀!我们想想走过的路,你从农村进城后,成为一个正式的吃国家饭的工作人员。就已经是值得自豪和欣慰了。你想想,现在有多少人在羡慕你呢!你说是不是呀?
   你呀!不要太傻,不要再去想声带的问题了,顺其自然算了。没机会当主角,这算什么?我认为不当主角,还更好,没有思想压力,还可以把更多的精力去学点其它有用的东西,不一定非要做演员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呀!
   双哥,最后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听我爸说,医院准备派我到县城学习呢,到时我们又可以见面了。

MzNow 发表于 2007-12-22 22:45

 ★( 13 )
  
   灯光下,我看完方芳写给我的信后,心情感觉顿时轻松了很多。随后,我从抽屉里取出纸笔,一口气写完了给方芳的回信。关灯了,我躺在床上,心潮起伏,既兴奋又激动。兴奋的是方芳提到那句话“知足常乐”,让我茅塞顿开。激动的是,不用多久时间,我跟方芳又可以见面了。
   一个星期又过去了。我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找钟指导员表达一下自己的一些想法。钟指导员热情地叫我坐下后,还倒了一杯开水给我,我连忙接过开水杯,笑容可掬地说:“谢谢了,指导员!”
   钟指导员自己也倒了一杯开水,吹吹杯子里的热气:“你有什么想法呀!吴双同志!”
   “指导员,我这段时间想通了。原来我一直希望,想在演艺界出人头地,演主角、当台柱。但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时,不服也不行呀!唉!我认了……”
   这时,我喝了几口开水,又继续说:“指导员!还是你说得对,既然没有条件做红花,那就当好力所能及的绿叶吧。我……看来……以后呀!在舞台扮演主角的机会已经没了。钟指导员!但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当好每一个配角。配角跟主角也一样重要,你不是说,再好的红花也要绿叶来扶持吗……”
   钟指导员马上点头微笑:“吴双同志,你能够认识到这些道理,那就对了。做我们这行呀!做什么的人都要有。就像抬轿子走路一样,少一个都不行……”
   “指导员,我这样想,虽说是配角也很重要,但比起主角来说,精神压力和劳动程度,还是有极大的差别的,配角排练时相当轻松,工作时间往往也很短。我作为一个年青人来说,单做配角工作,我觉得不满足。所以,我想学学其它技术……”
   “这种想法好呀!那你的意思……是想学什么?”
   “我想学舞台美术。因为我从小至今都喜欢画画,也有点基础。”
   “好,一专多能,我个人认为可以。只要你不影响你的演员工作为前提……”钟指导员思考了片刻后,又说:“这几天,我会召集艺委会成员研究你这个要求,你也去跟美工廖老师聊一聊,交流一下。看他愿不愿意教你,有没有时间辅导你……”
   当天,我便来到美工廖老师房里,说明了来意后,廖老师高兴得差不多从椅子上跳起来了。多年来,廖老师一个人独当一面,从设计到制作,那繁重的工作量把他折磨成一身是病。打从我进来工作后,出于我对美术的兴趣,也有时到廖老师工作的地方,看他绘制布景。也了解到他身体犯有严重的胃病,经常看见他在吃药。
   这时,廖老师高兴地对着我问:“双仔,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学画画呢?”
   “廖老师,其实我自己呀!从小就喜欢涂涂画画,也可能是受到我父亲从事的雕刻工作影响吧!我在学校时,就经常在学校出黑板报。自从来到这里工作后,开始半年左右都全心全意地做好演员工作,争取转正,也不敢有其它想法。转正后,演员基本功我也已经掌握了一定的程度了,足于应付演出上的需求。这样一来,工作压力减轻了,自由支配的时间也自然就多了。所以呀!就有心思想学点其它有用的自己喜欢的东西……”我坐在廖老师的旁边,认认真真地回答了他。
   廖老师高兴地打量着我:“那好,你把你以前的美术作品或者这几天画些画给我看看……反正呀!双仔,一个人想要学点东西,最主要是有兴趣,兴趣是求知的动力;其次是有决心,有了决心,才能吃苦;能够吃苦,就一定能够学好技术……”
  
   自从单位同意我为兼职美工后,我觉得我自己和前段时间对比,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工作生活感到非常充实。每天除演员排练时间外,其余全部时间都基本上花在画画练习上。特别是通过廖老师以专业的练画流程指导后,自己感觉兴趣更足,绘画基本功也有明显的进步。
   半月以后的一个上午十点钟。外面的天空多云,地上寒风阵阵。我正在布景工场调颜料,准备给廖老师画布景打底色用。这时,突然外面有人敲窗户,我急忙推开窗户一看,是一个邮差风尘仆仆地送信来了。
   我接过一叠信件后,一封封地翻阅,当翻阅到第三封时,信封上的笔迹让我惊住了。心想:这不是方芳的笔迹吗?奇怪了,按习惯,信一直都是我姐姐转给我的,这一次,方芳怎么会这样处理呢?
   我连忙一看,信封上写着:“寄嘉华县文艺宣传队吴双同志转交吴方收。”寄信人的详细地址是我老家的。当我看到“吴方”字样时,心里暗暗地笑了一阵。
   我将信拆开,只见信里写道:“吴方,我于本月九日中午一点到县城,请你到桥头接我……”
   我一边忍不住地笑,一边将信收藏好。心想:这不是搞地下工作吗?方芳!你真行呀!我现在明白了,你是担心通过我姐转寄给我,时间上来不及,就用了这一招……
   我连忙找到墙上挂着的日历一看,禁不住叫嚷:“哎呀!我的妈呀!今天不就是九日吗?”
  
   上午下班后。我破天荒地到澡堂洗了一澡,换上一套整齐的衣服;头发梳了又梳,理了又理。
   这时,涛哥进房来了。只见他用惊奇的目光打量我,笑着问:“双仔!你打扮得那么漂亮,有喜事呀?”
   我还在整理衣服袖子。当听到涛哥问话时,我连忙回答道:“涛哥,我家有人来到县城,我中午要去见见。”
   涛哥一边取饭盒和餐票,一边问我:“到哪里见,要不要我骑车送你去呀?”
   “涛哥,谢谢你,不用你送了……只要你把自行车借给我用用就行了。”我说完后,看了看桌上的小闹钟。
   涛哥把自行车的钥匙交给我后,又说:“我现在去食堂买饭,要不要顺便帮你,把饭菜也买回来呀?”
   “那好呀!涛哥,谢谢你!”我立即将餐票及饭盒子递给他。
   涛哥接过后欲走,但又停下来,扭过头来看着我,笑嘻嘻地说:“双仔!你今天怎么这样客气呀?有点反常哩!”
   “是吗!哈哈,没有呀!”我把嗓子提高了,大笑着回答他。
   涛哥离开房间后,我随后跟了出来。在门口站着,望向四合院的墙外,一片阴云天气,一棵棵马尾松及桉树的树梢在寒风的吹动下,不断地在摇摆,不时地落下一片片的树叶,在空中飞飘。
   这时,四合院屋檐下挂着的有线广播喇叭响了。一曲“东方红”过后,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在轮流的广播,地道的客家话讲:“同志们!你们好!嘉华县广播站,中午广播时间,现在开始了。首先报道新闻内容……新华社消息。在邓小平同志的亲自过问和大力支持下,中国将恢复停滞了10年的高考。经过中共中央政治局讨论通过后。十月二十一日,国务院正式批准了教育部《关于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意见》;意见的详细内容如下……第一是看本人表现,第二是择优录取……”
   十一点四十分钟了,我从箱子里取出一条早已买好的粉红色纱巾。当时,这种纱巾十分流行,在街上和我们单位里,到处都看得见那些女孩子们的脖子上,围着一条这种纱巾在轻柔地飘舞。
   这时,我把纱巾包好后,装在口袋里。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小闹钟,望了望门口,心里有点嫌时间过得太慢。突然,我在想:方芳有可能会提前到桥头等,倒不如我也提前去吧……
   我推着自行车在队部大门口时,碰上涛哥了,只听见涛哥远远地喊:“双仔!你不吃完中午饭再走吗?饭我都给你买回来了。”
   “涛哥呀!你先帮我放好吧,我回来再吃了……”
  

MzNow 发表于 2007-12-22 22:45

★( 14 )
  
   我骑上自行车飞快地上路了。一阵阵风吹过来,确实让人感觉有点寒冷。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太阳,一片片乌黑的浮云压顶,我真担心会不会下雨。心里连忙祈祷:老天呀!千万不要下雨哟!
   我终于来到了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桥头停下,然后,将车子架了起来,并且将自己的身体倚靠在车架旁边站着,双眼却不停地注视着桥的两端公路上,生怕错过了每一部车辆和每一个行人。
   一段时间过去了,我拦住了一个带有手表的行人,打听了一下当前时间。
   “现在是一点钟了!”行人回答道。
   我想:方芳可能正在赶来呢,应该差不多到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又逼不住地拦住一个带有手表的行人,打听了一下当前时间,行人说:“两点钟了!”
   我又想:方芳可能正在赶来呢!这时应该差不多到了……
   天公真的不作美,开始下起了毛毛小雨。
   当行人告诉我,现在已经是三点三十分钟了。我内心开始有点担心和烦躁不安,担心的是方芳在路上会不会有什么事;烦躁的是我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了。
   我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慢慢地湿透了,但这时并不感觉冷。我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跳上自行车,骑着车往桥头的一边公路上去寻找,走过了一段路后,又立即回来,然后,又往另一边的公路上去寻找……
  
   这场不算很大的雨水,随着头顶上的乌云向南边飘移后,渐渐地停了下来。这时候,大桥显得特别的孤独,连接大桥两端的黄沙公路,被夹在两排高高的桉树林中间,更让人觉得格外冷清。
  
   由于相隔了一段时间,都没有行人和车辆经过,我感觉眼前安静得让人有点难受。便将自行车停靠在桥头的河堤边上。然后在堤坡的草地上坐了下来,低头望着眼前的琴河水,只见它正在滔滔不绝地流向远方。
   这时候,我冷静下来了,但江面上的阵风吹过来时,身体顿觉得有点寒冷。
   我想:方芳这次违约,可能是因为集体行动而不方便出来。
   我又想:她一向行事谨慎,应该不会在路上出什么事。
   我又在想:可能是学习班改期了,她根本就没有来……
  
   我沉思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先回单位。我刚想起身,突然,有一个人的影子靠近过来了,一双穿着女式花鞋的脚,出现在自己的跟前。我连忙抬头一看,立即感到眼前一亮:这不是方芳吗?
   这时,方芳已经站在我的面前,脸上却没有往日那种甜甜的笑,只见她两只眼睛在深情地凝望着我,不说话。
   我立即站起来,高兴地喊:“方芳,你终于来了!”
   她依然没有回答,只见她两只眼睛突然湿了,流泪了;同时,嘴唇还在微微地颤动,身体则开始向我这边倾斜过来。
   我急忙伸出双手迎上去,并轻声地喊:“方芳!”
   喊声中,方芳已扑倒在我的怀里了,然后,一手摸着我湿透的衣袖,一手则不停地在拍打着我的胸口,并大声地哭喊:“双哥呀!你真傻!你真是……傻呀!”
   …………
  
   方芳告诉我,她这一次来县里学习。没料到她父母亲也一同前来,说是要去拜访一位刚上任的林副局长。十二点钟左右,她就坐在公社医院送她们来的那部面包车上,远远地就看见了我在桥头等候,但因为父母亲在身边,所以当时就不敢叫我;只好直接到学习班去办理手续了。
   不久,天空下雨了,时间也超过一点钟了。她估计,我应该回单位去了。当雨水停了以后,她便搭上一辆载客的自行车到我单位去找我。刚好碰到我单位的一个姓陈的男青年,她才得知,我去找家人还没回来;所以,她就急忙赶过来了。
  
   我带着方芳来到了华乐戏院旁边的那间“旺记肉丸店”里,每个人喝了一碗牛肉丸汤。
   这时,我才感觉到身体暖和一些。方芳还在责怪我,说我有点笨,有点傻;已经下雨了,也还在那桥头等;超过约会时间几个钟头了,也不回去。她说万一着凉感冒了,就更不值得。
   这时候,方芳摸了一下我的衣袖说:“双哥呀!都是我把你害成这个样的,你看,一身还那么湿……你先回去把衣服换了吧!我在这里等你。”
   我放下汤碗。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后,笑着回答:“没关系了,现在都差不多干了……”
   “喂,这位小同志,你过来这里……”我正回答方芳的时候,店老板旺叔的喊声,把我的话打断了。只见他那张四方脸笑意十足,一对浓眉在跳舞,
   我连忙问他是不是在叫我?他立即向我招手,热情地说:“就是叫你啦!小同志,你过来呀!到这炉火前烤一烤,暖和暖和身子……别着凉了。”
   “你快去呀!”方芳把我推了一下。
   我连忙走近炉火前,向旺叔点头谢意后,坐了下来。这时,立即感觉到有一股股的热浪扑在我的脸上。让我全身上下顿时格外温暖。
   过了一会儿。方芳也走到了我的身旁坐下来,那张甜滋滋的笑脸和那对水灵灵的大眼睛,在红红的火光映照下,显得特别明艳迷人。这时,我感觉被这个自己喜欢的女人陶醉了;被她那种婷婷玉立的身材以及诱人的体香吸引住了,我情不自禁地打量着她。
   这时候,我按捺不住地欲去拉她的手,她连忙将手迎合上来并把我握得紧紧的。此时,我们俩悄悄地坐着,相对无语。心里却非常的兴奋,简直就是热血沸腾……
  
   一会儿后,旺叔的声音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平静气氛。只见他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冲着我们喊:“喂!小同志呀!听你们的口音,好像是青云公社那边的人吧?”
   我和方芳几乎同时对着他一边笑,一边点头。他告诉我们,他老家也属那边公社的,但离这里近,大约有八公里路程。我心想:那不就是我外婆那个大队吗!
   这时,我看了看周围,店里的客人剩下没有几个了。我便起身一边掏钱一边说:“旺叔!你这个肉丸店,很早就出名了;几年前,我姐姐就带我来过你这里,吃过牛肉丸了。”
   店老板旺叔笑声朗朗地问:“呵呵!是吗?”
   “真的,那个时候,我就知到你叫旺叔了。当时,我记得牛肉丸是一角钱两个,现在呀!都已经涨价到两角钱了……”我边说边把钱递过去给他。
   这个性格豪爽的旺叔,凭着他那张生意嘴,在短暂的时间内,把我们逗得像熟客一样。让我们自然而然地将姓名、单位全都告诉他了。他说:“双仔!你那边有大戏唱的时候呀!别忘了要送戏票给我哟,我跟你外公还是堂兄弟呢,知道吗?”
   “没问题,旺叔!”
   我们离开时,我和方芳在旺叔那腔热情洋溢的“双仔!方妹!欢迎你们下次再来”的声音中,走出了店门。
   此时,方芳摸了摸我的衣服后,她说:“衣服都干了!”
  
   夜幕下,我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方芳跟在身后。一边将我送给她的那条纱巾,围在脖子上,一边跑到我的前头。然后转过身来,调皮地问:“双哥!你看,好看吗?”
   “你呀!真漂亮!”我把脸差不多挨到她的额头上,一字一句地回答。
   她立即飞快地用手指在我的脸上轻轻一点。娇声细语地说:“双哥呀!你真坏……”
   这时候,街道上一支支昏暗的路灯,并列在一棵棵高大的桉树之间,显得犹为矮小。在远处,不时地冒出一束束汽车的灯光,在空中划来划去。
   我们说说笑笑地步行了一段路后,便骑上了自行车,载着方芳,朝着她学习班所在地的那个方向,优哉游哉地走去。一路上,她紧靠着我的身背,那张灵巧的小嘴,却贴在我的耳朵旁,一直喋喋不休,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讲不完的故事。
   我望着前方的道路。心里想:这样宁静的夜晚,能让我们俩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快快乐乐地在一起,一直走,走不完,那该多好呀!
   经过一段时间的行程,方芳问我:“双哥,好像差不多到了吧?”
   “差不多了,前面拐弯后就是了!”我一边回答,一边心里嘀咕: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了呢?
   突然,方芳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臂,惊叫起来了。还带着一种十分急促的口气:“双哥,快、快停车!快停车呀……”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我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立即问:“什么事呀?”
   她神色慌张地说:“前面来的那部……就是……我爸妈坐的车了……”
   我一听,立即心发慌、手脚乱,猛然用力急刹车。由于惯性的作用下,方芳的身体往前一压,连带着我一起翻倒在地。这时,自行车却被我甩在一边底朝天,车轮子还在悬空不停地旋转着。
   …………

MzNow 发表于 2007-12-22 22:45

★( 15 )
  
   这段时间,我的一些高中同学告诉我,他们都想去参加文革以来我国首次的高考。据说录取的分数线很低,两三百分就可以了。从六六年到七七年高中毕业的人都有资格参加考试;据说,考上大学的人一律免学费,毕业后,国家还统一分配到各地去工作。
   我获悉这些消息后,就连忙找方芳共同商量,讨论各自的一些看法。我们都认为:趁现在年轻力壮时,去碰一碰机会,去参加高考,说不准真的考上了,也就等于同样找到了一份工作。最主要的是,以后就有可能在大城市里工作呢!我计划去考美术学院,她想去考音乐、舞蹈或者医学院。两个人都你一言、我一语地在兴致勃勃的规划着未来的前景。最后,我们一致认为要和自己的父母亲商量一下,征求意见后再作决定。
  
   方芳那边很快就得了家人的一致赞成。家人们都非常支持她去考医学院,但对音乐、舞蹈方面的院校,则有看法。认为:一个女人,要是以后从事了这项工作,未来生活中要面对两个问题。第一,演艺这行职业,都是青少年功夫,年纪大了大部分人都不能胜任,到时就必须转行,又要从头再学其它东西。第二,学院毕业后,如果被分配到地方演艺单位的话,那么,将来的家庭生活,将会在居无定所、流浪奔波中度过。因为,文艺单位整天在不同的地方演出,四处飘泊。自古以来的戏子,不就是这样吗?
  
   至于我这边,我首先征询了我单位的美工廖老师。他认为年青人应该去闯闯,特别学画画这行,通过学院专业性、系统性的教育后,技术提高很快。他还特别提到假如能考进广东艺术学院的美术专业就更理想了。那座学校,在中南地区是最有名的,很多当今画家都出自那里。
   当我将这些想法,跟单位钟指导员商量的时候,钟指导员则有不同的看法:“吴双同志,一个人有雄心、有抱负,这是对的。但这些雄心抱负,一定要建立在自身条件的基础上去奋斗、去努力、去争取!”
   “我跟你分析,作为你,吴双同志,你现在是吃国家饭的工作人员了,最起码能够自立了,有时还能或多或少地支持你自己的家人,帮助分担和解决你父母的一些困难。你说是不是呀?”钟指导员非常认真地跟我分析。
   这时,我连忙点头,并神情专注地看着他,只见他继续说:“好了,假如这次真的给你考上广东艺术学院了,首先一个问题,你没有工资领,没有经济支持的情况下,这几年你的生活费用从哪里来?你父母亲现在沉重的负担,你不是不明白,你考虑过这一点没有……”
   “吴双同志,我再从另一个角度,帮你分析。这次你真的是考上了,学费是免费,这几年的生活费用,你家人也帮你解决了。好了,你毕业后,国家一分配,依然是分配到基层单位,那又怎么办呢?所以呀!这次,我不主张你去报考大学。我倒主张你在现有的基础上,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保证经济收入,也就是自身生活有保障的基础上,再通过各种手段、各种方法去学习、去努力、去争取达到你的目标……”
   钟指导员的分析,让我觉得真是无懈可击,简直是透彻到底。钟指导员还说:“世界上很多画家都是靠自学成才的,然后自己独树了一种风格,形成了一种流派后,才被公认的!”
  
   由于我家境贫寒,所以只好放弃了高考的念头。但我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与奋斗的目标。我根据自身的条件,决定走自学成才这条路,沿着这条路去拼搏,去努力发展自己的未来;我坚信有付出肯定有回报、有辛勤的劳动肯定有良好的收获。
   一九七八年起,我特别重视综合理论知识的提高,也舍得在这方面的投资。所以,除日常生活开支以外,只要能够省出来的钱,我都投入到购买各种相关资料及中外名著等书籍上去了。
   我每天除了工作之外,就是临摹练画,出外写生或者一头埋在书堆里看小说、读名著、背诗词……。同时,也开始一些美术创作、学习写诗、练习书法等等。想尽一切办法来提高自己的综合艺术素质和业务水平。有时候,觉得自己认识的文字太少,就趴在桌子上,将一本新华字典抄完。有时候,觉得自己写出的诗词没有文采,就蒙在被窝里,死记硬背几千条汉语成语。有时候,觉得自己的逻辑思维不够,就一口气读完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以及克里斯蒂整套。有时候,觉得自己的作品缺乏生动元素,就把莎士比亚剧集背得滚瓜烂熟……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论是在炎热的酷夏,还是在寒冷的严冬,都依然如故。
  
   一九八零年。邓小平倡导的改革开放政策,已在我国的城市里和农村中大力地实施。它就像一股春风,吹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那时期,由于打倒了“四人帮”反动集团的统治,许多被禁锢多年尘封的文艺作品,如电影、诗歌、剧本等,全部“解放”了。一些从未见过的和从未听过的东西,一下子出现了,让人兴奋不已,甚至有时让人感觉到反应不过来。
   我们文艺单位,在这股改革开放的大潮中,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首先是摘掉了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这块门牌,然后恢复为文化大革命之前的嘉华剧团。其后是,一批曾被迫害或下放劳动的艺术家、表演家相继平反复职。同时,爱情两字的文艺作品,也就开始纷纷登场。一些外来的产品,外来的文化,外来的潮流也逐渐地进入了我们的日常生活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水滴石穿的道理,时时都在鞭策着我。自学成才的路,几年后,在我脚下已经越走越宽了。经过我自己坚持不懈的努力和不断的进取,我的部分美术作品,也开始陆陆续续地在县、地、省里参加展览,并取得了一些奖项和好评。与此同时,诗歌、漫画也在一些报刊杂志中刊登,三块五块的稿费也就开始一点一点地进入了我的腰包。另外,我觉得最值得骄傲的是,我的舞美工作从原来的兼职转为了专职,还拥有一间我自己的独立工作室。从此开始,我就成为一个名正言顺的专业美术工作者了。
  

MzNow 发表于 2007-12-22 22:45

 ★ ( 16 )
  
   自从方芳考进梅岭地区卫生学校之后,我们之间的通信方式,也跟随时代的变化而改变,从地下传递发展到公开来往。从单纯的书信往来发展到电话联系。我们的关系也从同学友谊经过多年的磨难后变成了一对恋人。所以,我的桌子上,现在就多了一张大眼妹的照片。她的身上就多了一个帅哥哥的肖像工艺品。
   一天,单位传达室的小杨,一边敲响了我的房门,一边大声地在喊:“双仔!你的大眼妹给你来电话了……”
   自从我桌上出现了方芳的那张大头像片之后。我单位里的同事们,都知道了我有一个大眼睛的女朋友。他们也知道方芳这个名字,但是,从来就没有人提过,只有“大眼妹”这个名字时常被人挂在嘴边。
   我快速地跑到传达室,气喘吁吁地拿起电话:“大眼妹,什么事呀?”
   “哎呀!你也叫我大眼妹……”方芳在电话那头,听到我叫她大眼妹时,始初她叫了起来,但很快又放低声音,调皮地问:“哎,双哥呀!你想我吗?”
   我连忙看了看四周,知道这传达室里就我一个人后,我便用心地回答说:“我想你……我们都很久没见面了……”
   突然,对方不说话了。电话里只有那“咝咝”响的电流声。我急忙对准话筒喊:“方芳!喂!方芳……大眼妹……”
   我把听筒紧紧地贴在耳朵上,拍了拍电话机身。继续在喊:“大眼妹……喂……大眼妹……”
   “你喊什么哪……人家在擦眼泪哩。”方芳终于说话了。我马上又高兴地笑起来了:“哎,你就不要哭了,别把眼睛哭坏了……喂,听到没有呀?……”
   方芳的笑声传过来了。我接着问:“哎!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你不是说近来学校正在酝酿学生分配工作的事吗?”
   “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说这件事呢!”
   “那你说说……”
   “听老师说,我可能被安排到地区医院呢!”
   “那很好呀!地区医院各方面条件都好,你能被安排到那里去工作,说明你学得不错哩,要不然,能轮到你吗?你真行呀!”
   “我不想留在这里,双哥,我想回去……”
   我听到这里后,差不多要跳起来了。着急地问:“什么?你……你的意思是想要回青云公社医院呀……”
   方芳连忙用解释的口气说:“不是想回青云公社医院,我是想申请回到我们的县城医院去……”
   我问:“为什么呢?我们县城医院有什么好呀?”
   “那里离你近嘛!反正我是这样想……”她回答时很坚定。
   这时,我突然感到头脑一片混乱,也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合适,自己立即在问自己,难道你就不想她回来吗?
  
   这天晚上,我基本上没有睡。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考虑今天和方芳通电话所谈到的问题。心想:方芳如果回到我身边来工作,我当然求之不得,一方面可以天天看得见,另一方面还可以互相照顾。但是,如果方芳留在地区工作的话,级别就高了一个档次,单位待遇也要好,工资也要高,何况在地区工作也不是谁都有机会的。
   当然,她要是在地区工作的话,对我来说很不利。不但我们的见面机会要少,也只能靠书信和电话联络。而且,想要相会一次都很麻烦,路费也将花掉不少的钱,关键我自己家庭条件又差,不富裕。另外,过几年后,我们真的成家了,夫妻分居两地,也是一个现实的问题。也许,可以通过组织申请调动,将我上调到地区某单位,但哪个单位能要我吗?这还是个未知数;假如我是美院毕业的话,上级单位可能接收,但我偏偏不是呀!那么,反过来,到那时,方芳要是从上级调回来,我想那肯定行得通。但和现在回来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段时间,剧团因体制、人员、行政等问题,正在调整,至今还没有完全的解决。钟指导员被调走了,李队长被提拔为团长。涛哥和谢老师被安排到外地去,集训一批新招的学员。廖老师因身体问题,不再适合剧团工作,转行到县文化馆去了,换回来一个文革前的老美工。
   我跟老美工的关系上,团里决定不分主次,每场戏看谁设计的方案好,谁就是主持者,另外一个即为助手。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一个压力,但也是一个动力。刚开始,我信心十足,自认为这几年饱读诗书、博览群儒,综合素质与绘画技术都提高了一定程度。从心眼里总是瞧不起这位刚从农村复职回来的老美工。
   这位老美工,性格内向,平时很少与人谈话。整天不卑不亢的举止,让人捉摸不透。只见他长着一副老实巴巴的样子,五十多岁了,身材高大但十分消瘦,给人一种皮包骨的感觉。整天穿着一身蓝灰色中山装,有点不修边幅。
   他来上班报到时,我主动上前接待,只看见他随身几件衣服,简约的行李中有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和几支彩色软笔,其外,再也没有一件涉及到美术工作相关的东西了。当时我就相当纳闷,怎么来了一个这样的搭档呢!
  
   由于昨天晚上因思考方芳毕业工作问题,而导致通宵未眠。今天起来后总觉得精神恍惚,早上练画也敷衍了事,上午看书也神不守舍。中午时分。我突然想到,当前文艺单位到处都在搞重组,要不趁这个时候,到地区走一走,说不准能调上去呢。反正不成功也无所谓,要是成功了,那不是最理想吗!我认为:凡事不去碰,那就百分之百不成功;只要敢去闯,那就很有可能存有万分之一的成功希望。
   于是,我来到了文化馆找廖老师,意欲找他商量。但没有找到,后来我才明白,今天是星期天,休息日。最后我通过多方打听,在一个照相馆里找到了他。他见到我时,刚开始有点意外;但过了片刻后,我们就兴高采烈地聊上了。
   廖老师说,他现在正忙着绘制照相馆用的布景,是朋友介绍的生意。也就是业余时间捞外快,画好一幅布景可以赚上几十块钱呢。他还说,以后我有空的话,也可以来帮忙。这事跟自己的业务没有矛盾,一方面可以借别人的画布和颜料来练画,来锻炼自己。另一方面还可以增加一点经济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经他这样一说,作为一个穷人家出身的我,心里面早已经高兴得乐不可支了。当时我就暗下决心了,以后我也要利用业余时间的机会,进行一些有偿的跟业务相关的涉外工作。我要想办法赚钱,我要千方百计地找到一条早日致富的门路,我真的穷怕了……
   廖老师一边打画稿,一边跟我说话。我出于本能,也立即上前帮他调颜料和打底色。他问:“双仔!你找我有事吗?”
   我连忙回答:“廖老师,我找你确实有点事!”
   “有什么事呢?”
   “是这样的,自从你调走以后,我心里头呀!就开始不踏实了,我想舞美这行,以后跟谁学去?你又转行了……”
   我话音未落,廖老师立即停下笔,看了我一眼:“双仔,你怕什么呀?你现在舞美技术掌握得很好了,我认为你应该可以胜任以后的这项工作了。另外,不是还有一个复职的老美工吗?……”
   “那个老美工呀!廖老师,我看很普通……肯定与你相比呀!差距很大。你是经过美专正规练出来的,他是什么?来历我倒不清楚,但是你想呀!文化大革命前的舞美,整整十几年都在农村种田,没有搞这行工作,那后果,也不必要去设想了。反正,我对他的期望很小……”
   “这文化大革命呀!确实是浪费了一些人才。”廖老师感叹了几声后,继续挥笔绘画。
   我却开口说:“廖老师,我有一个想法,想跟你合计合计。”
   他问:“什么想法?”
   我说:“廖老师,你不是有一个同学在地区山歌剧团任舞美设计吗?”
   廖老师立即回答道:“对呀!他叫肖明。”
   “廖老师,现在不是每个剧团都正在搞体制改革和人员调整吗?我想是一个机会。也就是想要你帮帮忙,把我推荐给你那位同学,能不能让我到他那里去……跟他学学!”我一边靠近他一边问,然后静静地看着他。
   他也回头看着我,正经地说:“这个嘛……双仔,他那个剧团毕竟是比我们这里要高一级,而且,据我所知呀!他们一向都是招收那些美专毕业的人才……要不这样,你可以去试试,把我的作品也带一些去,说是你设计的,看他们那里能不能接受。我同学那边哪!我会写信,跟他商量好……这事呀!我认为关键是看他们团的领导,不知态度如何?因为这是涉及到人事调动,你明白吗?”
   “廖老师,你想得真周到……我真的要谢谢你了!”
   “双仔!你不用谢我,这事呀!我也不知道能否帮上忙!但我呀!最欣赏你的这种上进心和勇气,也看中你那种不屈不挠的勤学精神,也相信你的能力……双仔,你是一个人才呀!我会支持你的……这样吧,晚上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中午你到我那里来。”廖老师把话说完后,又开始埋头绘布景了,我也一直在那里,帮他工作。
   我们一边工作,一边聊天,气氛也相当轻松愉快。不知不觉中,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我们才各自回单位宿舍去了。

MzNow 发表于 2007-12-22 22:46

★ ( 17 )
  
   第二天,我便向单位请了三天假。带着一些舞美作品,便兴冲冲地来到了汽车站,在车站旁的摊档里买了一包我和方芳最喜欢吃的菊花糕。然后,搭上了一辆开往梅岭地区的长途汽车,迎着秋天的太阳上路了。
   直到下午六点钟左右,才到达梅岭地区的客运站。到达后,我首先跑到客运站的公厕里,把自己的脸,用自带的毛巾擦洗得干干净净,并用五指梳子将自己的头发理得像模像样,不零不乱的。紧接着,像一个演员登场一样,挺胸收腹、昂首阔步地走出了客运站。
   我刚出大门口,没几步,我的双眼就被一双感觉非常娇嫩的手蒙住了。我还没开口问,一股熟悉的气味和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已经传过来了。我连忙说:“喂!好了,我早已猜出你来了,大眼妹!”
   “好呀!你又叫我大眼妹了!”方芳这时趴在我背上,笑呵呵在我的耳旁叫唤。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一副兴奋的脸容,这时显得有点顽皮,我连忙笑道:“哎,你下来嘛!大眼妹,我都坐了半天的车了,累死啦!”
   “你再叫我大眼妹,我就不下来了,呵呵!”
   “好了,我怕你了,你快下来吧,我不再叫你大眼妹了!”
   她从我的背上下来。然后,将我的行李抢过去了,挂在肩膀上。另一包舞美作品我依然自己拿着。
   这时,她从口袋里突然取出一包物品,急忙打开,从里边拿了一块东西,快速地塞进了我的口中,随后她自己也往嘴里抛了一块。我连忙一咬一嚼,原来是菊花糕。我心想:她怎么动作这么快,就把我买的菊花糕给取出来了呢!真是不可思议呀!
   “怎么样,好吃吗?”她边问边吃。那甜滋滋的味道,从她笑口中释放出来。
   这时我想:不对呀!应该是我来问她好不好吃,才有道理呀!
   我立即将她那动来动去的身体定住后,伸手从我的行李中,取出了菊花糕。我这时才明白,刚才吃的是她买的。
   此时,只见她眼皮一张,盯住我手上的这包菊花糕:“咦,双哥,你也买了菊花糕呀?”
   “尝尝这包味道怎么样?”我连忙晃了晃手里的那包菊花糕,然后打开,让方芳自己拿。她连忙取出两块后,往自己的口中丢了一块,另一块则硬挤进了我的嘴里。
  
   我们一边吃,一边手挽着手,迈着“台步”潇洒地往前走。突然,方芳停住了脚步,只见她转过头来,惊奇地看着我:“哎,我们现在去哪里呀?”
   “对呀!去哪里呢?”我也自言自语地看着她,内心毫无主意。
   此时,我们俩人面面相视后,不禁地同时大笑起来了。
   我偷偷地看了一眼街上行人手上带着的表,知道现在已经是六点十分钟了。我思索了片刻后,对方芳说:“我看这样,我们找个大排档,一边吃晚饭,一边考虑,看下一步我们该怎么走……”
   她连忙笑着点头:“好呀!”
   很快,我们便找到一家专门做米粉的大排档,随便在空位上坐了下来。然后,要了两碗米粉煮荷包蛋。这时候,方芳将她碗里的荷包蛋挟给了我:“双哥,你今天累了吧?”
   “我不觉得累!”我回答后,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顿时让我心情十分轻松:“见到你,什么累都没有了!”
   她却快言快语地嚷嚷道:“我是药呀!可以治疲劳呀!你呀……真是的……乱说。”
  
   梅岭地区,它是一个中等城市,管辖粤北地区多个县。这里自古以来,人才辈出,素有文化之乡之称。最具盛名的就是这里的民间山歌,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山歌对唱尉然成风。在这里,你随处都可以听到男男女女的山歌民谣。随处都可以看到老老少少的翩翩舞姿。琴声和丝竹音更是经常地缭绕在这里的每寸角落……
   我跟方芳吃完晚饭后,共同租了一辆人力三轮黄包车。朝着我明天要办事的地点方向行走,也就是想在那里附近,租住招待所或旅馆。方便我明天的行程安排。当我们穿过一条条车水马龙的街道后,便来到了树木森森、花草丛丛的梅岭公园。公园门口一尊毛泽东挥手致意的石刻雕像,在众多路灯的照耀下,显得魁伟端庄,轮廓相当分明。
   这时,车夫一边用手在指指划划,一边说:“这里就是梅岭公园了,你明天要去的地方往右边走,大概800米左右就到了。现在我带你们到左边去,那边有一间价格低廉的招待所……”
   我们连忙点了点头:“好呀!师傅!”
  
   招待所柜台前的服务员,看到我们进来后并要求住宿时,她连忙起身哈腰,点头示意:“你们把介绍信都拿出来,让我看看……”
   我将介绍信取出来,放在她跟前的柜台上。这时,头顶上的日光灯突然闪烁几下后灭了,但很快又重新亮起来了。服务员自言自语地嘀咕道:“这供电局,怎么搞的,老是停电……”
   我抬头望了望那支日光灯架,然后对服务员说:“可能是日光灯启辉器出问题了,不像是停电,停电的话,其它灯也应该不亮啊……”
   “你说得也是!”服务员一边看着介绍信,一边回答。然后,见她从抽屉里取出了登记册和钢笔,埋下头,按照介绍信里的名字、单位进行抄写填表。突然,她抬头看着方芳问:“你的介绍信呢?”
   “她是我的女朋友,不在这里住……”我连忙上前解释道。方芳也笑着跟她点头。
   这时,那支日光灯又在不断地在闪烁。弄得人眼花缭乱。我说:“你还有日光灯的启辉器吗?我来帮你换上……”
   “不知道呀!”服务员的影子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显得跳来跳去。
   我又说:“要不这样,你这里有什么杂物间或其它不重要的房间,只要里面有日光灯的,我们过去把好的启辉器换到这里来……”
   “好啊!那就麻烦你啦,吴同志!”服务员带着我来到了一个杂物间,我先打开日光灯后,爬到一张桌子上面,把启辉器拆了下来。离开时我才把灯关了。
   这时,服务员天真地问:“嘢!启辉器拿掉了,灯还会亮?”
   我连忙解释:“启辉器在开灯时才有作用。”
   “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服务员一边说,一边走在前面,将我带回了大厅。
   我迅速地把启辉器换上后,值班台上面的日光灯立即就亮了。服务员连声表示感谢。
   服务员说:“我跟你们说,我们招待所呀!公安局有规定。非夫妻或亲属关系的孤男寡女,一起在房子里的时候,不能关房门。另外,来访的客人在晚上九点半之前要离开房间,也就是九点半钟以后,不可以会见客人了……”
   服务员接过我递过去的三块五角钱房费后。立即在登记册上把原来安排的3号房改到16号房间,她笑着说:“里面的16号房间比较安静。”
   我心想:看来做点好事,马上就有好回报哩。
   这时,方芳也好像意识到这一点,看着我正在挤眉弄眼地偷偷发笑。
   这时候,服务员在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又在柜子里提出了一瓶开水。引着我们走在一条通向客房的走廊上。我们跟着服务员的后面,看到有些客房门是打开的,屋里的所有情况,都已经一目了然。
   当我来到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房时,服务员用钥匙打开房门后,微笑地看着我们,她说:“你们要出门时,要把房门锁上,需要进房时,过来叫我开门就是了……”

MzNow 发表于 2007-12-22 22:46

★ ( 18 )
  
   服务员走后。方芳的话匣子打开了:“双哥,你真行呀!要是住3号房,就惨了。人来人往的,就不用睡觉了……”
   “是呀!这就叫做人心换人心哪!”
   我一边回答她,一边打量着这间客房。只见右边有三张床并排,床之间有一个矮柜子,也就是床头柜;左边有一张写字桌和两把椅子。后面有一个花玻璃镶嵌的木窗户。墙面看起来刚粉刷过。一支日光灯安装在写字桌前的那面墙壁上,这时正发出亮亮的白光。
   方芳倒了一杯开水后,放在嘴边舔了一下,便走到我跟前并朝门外瞟了一眼:“双哥,你喝杯水吧!”
   “你先喝吧。”我也连忙回头往门外看了一眼。
   方芳把水杯,端到我嘴唇边上:“来,双哥,还是你先喝。”
   我连忙喝了一口,她也喝了一口,两个人互相地看着,却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她突然问:“双哥,你明天要带去的资料你再检查一下,别在路上弄坏了还不知道呢!”
   我心想:她说得对呀!
   我立即打开包,把舞美设计图和一些展览用过的绘画作品一张张地过目后,正想重新包装起来。
   这时,方芳开口问:“你画的图真漂亮呀!你真了不起!”
   我连忙指着几幅舞美设计图说:“这几幅是廖老师画的。”
   “跟你画的,好像也差不多嘛!”方芳微笑地对着画在指来指去。
   这时,走廊那边传来了脚步声。方芳立即坐开了,坐到离我很远的那张床沿上,望着我正在“吃吃”地偷偷发笑。
   等脚步声消失后,方芳又走过来了,重新坐在我身边。我把作品打包好后,我突然问:“今天你出来,跟学校那边请过假没有?”
   “我们早就没上课了,毕业考试已考完了,就等待分配工作了……我出来时,我跟同学说过了。”
   “你怎么说的?”
   “就说,我今天有事要进城,晚上不一定回来……”
   此时,走廊上又传来了有人走路的声音,方芳又立即坐开了。远远地我们两个人相互地望着,用手捂着嘴,千方百计地在压住自己的笑声。
  
   九点三十分之前,我们俩便离开了招待所,来到了梅岭公园。这时,天上一轮明月高挂,繁星点点。秋风吹来,空气格外清新,还带着一阵阵的花香和一股股的植物鲜味。
   公园里,随处都可以看到一对对的恋人,在一起窃窃私语或打情骂俏。有些孩子们在草坪上,嘻嘻玩耍;有些大人们在凉亭里,吹拉弹唱。湖边上隔岸相向的花男绿女们,正在山歌对唱。
   这时,我们俩却手牵着手,有时手抱着腰,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来来回回地一边漫步谈心,一边耳鬓厮磨……
  
   第二天早晨,我和方芳在街上吃完早餐后,回到招待所时,服务员帮我开门时在问:“你昨晚没回来这客房里睡呀?”
   我连忙笑着回答:“是呀!”
   “那你……”服务员有点不解。
   这时,我干脆大声地回答:“我们两个人在公园里过夜的。”
   方芳马上反应强烈地推了我一下,羞涩地说:“双哥,你说什么呀……胡说八道,哼!”
   “够浪漫、够浪漫……”服务员听后,哈哈地笑了起来。
   服务员刚转身要走,我把她叫住了:“服务员,你好!我今天不是要到12点钟前,才退房吗?”
   服务员回答:“对呀!没错。”
   我又说:“我想跟你商量一下,等会我要出去办事,我女朋友在这里休息一个上午,可以吗?”
   “这个吗?按规定……未登记人是不可以的,而且你只是交了一个床位的钱。很有可能上午有新来的客人,要来开床位呀!”服务员立即看了方芳一眼,然后进行解释。
   这时,方芳马上对着我说:“双哥!你就不要为我操心了,你快去办事吧。我在外面等你回来。”
   “要不这样吧!反正这里住客也不多,你就在这休息吧!”服务员对着方芳示意后,又转过头来看着我:“吴同志!你放心去办事吧。这里我会处理好!”
   “太谢谢你了!”我听到服务员这样一说,立即感激地笑着弯腰点了一个头。然后,带着美术作品,匆匆的离开了招待所。
  
   上午八点正。我来到了地区山歌剧团,找到了廖老师的同学肖明。他人非常热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彬彬有礼。我在他的工作室里,将廖老师的信交给了他。
   他看完信后,一边仔细地翻阅我带来的作品,一边赞不绝口地加于评论。但是,当言及到有关我的工作调动问题时,他却这样说:“吴双呀!你这次来得真不是时候,我们团现在美工都太多了,原来有六个美工,前几天才调走一个,现在剩下五个。其中两个人都是落实政策复职回来的,按照我们的编制是四个。所以呀!这一次,我就帮不了你了。”
   他抽了一口烟,紧接着说“但是,有一点我可以答复你,就是以后你呀!有什么舞美方面的种种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帮助你。我相信你廖老师的眼光,他对你的评价很高。所以呀!吴双,我认为,你一定要继续努力,千万不要放弃唷……我刚才看了你的有些作品哪!设计构思确实不错,你呀!是一块舞美设计的料,有潜质。以后,我在上面,我也会关注一下什么学习班的、进修班的。反正,一有机会,我都会推荐你参加……”
   “太好啦!肖老师,谢谢你了!我今后一定会加倍努力!太谢谢你了……”我连忙起身点头哈腰,心情也十分激动。虽然,上调问题没有得到满足,但我觉得自己的未来之路又多了一道金色的阳光。
   …………

MzNow 发表于 2007-12-22 22:46

★( 19 )
  
   嘉华剧团经过改制后,终于走上了正轨。开始老戏翻演,旧歌新唱。当时,各地文艺演出单位也纷纷将文化大革命之前的作品,陆续地搬上了舞台。一些题材广泛、形式多样、内容丰富的节目也相继登场。全国上下掀起了一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文化浪潮,革命样板戏也从此告别了历史的舞台。
   这样一来,整个文艺表演格局,也随着形势的发展而改变。特别是舞美工作,从原来的样板戏一统天下那种按部就班、照本宣科的形式,一下子改变为错综复杂、多元化地进行,并富有挑战性。特别是对于我这个涉及这个专业不久的人来说,觉得各种压力非常巨大;觉得自己的工作,正面临着一场严峻的考验。
   作为舞台美术,它在戏剧表演艺术中,占有举足轻重的作用是众所周知的。从舞美设计本身来说,它就比普通的绘画创作要复杂得多,难度也要大。首先要有非常正确的敬业精神,还要学习好一些文学、史学、哲学、戏剧学、导演学、表演学、美学、建筑学以及光学、电学等各种综合的知识,掌握了这些知识之后,才有可能在舞美这行立足,才有可能在设计上游刃有余,制作上得心应手。最后,才能成为一个名符其实的地地道道的舞美家。
  
   有一天,剧团全体人员被召集到排练场开会。这也是改制后,第一个有关演出工作安排的会议。会议上,张导演宣布了一个准备要进行排练的剧本,这是一出七场的古装戏,剧名为《泪洒相思地》。
   这出戏主要反映的内容是:明末年间,官宦之子张青云,家住姑苏,在杭州读书,中秋月夜与王怜娟花园相遇,一见钟情并私订终身。张青云之父张学卿、意欲升迁便与吏部尚书蒋某结为亲翁,就以母病为由骗回张青云与蒋家女蒋素琴成婚。因张青云贪慕蒋素琴姿色,便喜新厌旧。这时,王怜娟已失节怀孕,其父王守礼通过拷问女婢后,获悉内情。便狠心地将女儿王怜娟骗至西湖并推入水中,幸被渔婆救起,王怜娟则拜渔婆为娘。当王怜娟怀孕九个月时,盼夫心切,便与渔婆到苏州寻找张青云,一路经历了风雨之苦,未料张青云早已变心并矢口否认。丫环小菱立即痛斥张青云,又遭割舌。王怜娟在绝望中临产,最后怀抱婴儿含恨而死。
  
   我看完了《泪洒相思地》这个剧本之后。便开始了舞美的设计和一些构思。并对戏中要求的时代背景、人物造型、服饰道具、灯光特技以及烘托剧情气氛时用的特殊效果,都作了详细的分析和设想。
   首先,故事是发生在明末年间的苏州与杭州,这两个地方。舞台上要体现这两地特征,我考虑苏州以太湖及东山或西山,杭州则以西湖及断桥或三潭,作为远景;中景均以桃花、枊树、荷莲等植物进行点缀;近景则以江南风格的建筑(如:苏州张府、杭州王府、渔婆家院等),再结合明代家具和服装、饰物进行表现处理。在一些特殊的情节中,加入灯光特效来制造气氛(如:张青云与王怜娟在公园相遇时的轻快环境;王守礼将女儿推入西湖时的紧张场面;丫环小菱因痛骂张青云被割舌时的悲壮情形;王怜娟产婴并含恨而死时的痛苦气氛等)。总体上都以冷色调进行渲染。这样,才能将创造出来的舞台气氛与戏中所演的爱情悲剧相互统一。
  
   整场戏的舞美设计思路形成后,我便以文字形式作了说明。然后,找到了张导演进行商讨。但是,张导演见到我时便说:“双仔,你去把老美工李师傅也叫来,我们一起讨论吧。”
   本来一开始,我也想过,先跟老美工交流一下,再来找张导演商量,但我一想到老美工房间里,除了几支彩色软笔和几本图画本以外,就没有其它跟美工相关的东西了,总觉得他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美术工作者,好像是来单位打发日子的。所以,我对他并没有抱着什么希望。说句心里话,就是看不起他。
   这时,张导演既然这样说了,我只好无奈地回答:“好!张导演,我去把他叫来!”
   我把老美工叫到张导演房里后。便在里面坐了下来;老美工却坐在门口边的凳子上,张导演便一边笑,一边在中间的木沙发上坐着。这时,张导演首先对着我说:“双仔,你把你的设计方案,详细的讲给我们听听……”
   我连忙看了看老美工一眼,只见他这时候,已经将图画本打开了,并用一只手掌托着;手指之间夹着几支彩色软笔,这种笔的笔头是橡胶做的,书写效果类似毛笔,笔肚吸入彩色水后,可以使用很长的时间。
   我开口说:“好吧,张导演,那我就从这出戏的第一场开始介绍吧……”
   时间过得好快,当我认认真真地解释完我的设计构思后,就已经过去了足足两个钟头。在我的发言过程中,张导演一直都非常认真地在听,有时候在点头,有时候则打断我的话,加入了一些他的意见。
   老美工却一直低着头,交替地使用那几支彩色软笔,在图画本上涂涂画画,画了一页又一页,直到我讲完后,他才停手。
   这两个钟头来,我心里对老美工的举动也十分不满。一方面进来房间至今,就没听到他从嘴里挤出一句说话。另一方面,我发言那么长时间,也没见他多看我几眼。我心里想:这个人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真让人费解,让人捉摸不透。
   此时,我又补充了一些话:“张导演,我刚才讲了那么多,那只是设计思路而已,正式的设计图,我还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才能绘制出来。为什么呢?因为我以前一直都没有画过古代的建筑、家具、服饰等,你也清楚,都是画些八个革命样板戏那类的东西。虽然,我近段时间,也收集一些如北京故宫、广东名胜等地的古迹资料,但偏偏就没有上海、苏杭一带的。所以,这几天哪!我还要到图书馆、书店等地方去找呢……”
   张导演也认为我的现实情况,确实如此:“双仔,十天左右你能够把设计图绘制出来,我认为都了不起了……”
   这时候,张导演突然转过身,看着老美工,笑着问:“李师傅,现在该到你说话了吧……”
   此时此刻,我立即感觉到张导演的态度有点奇怪,有点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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